冷以樂已經離開部落三個多月了。
最開始的一個月,他幾乎沒有停下來過。
帶著望山部落準備好的種子,還有會種植、會開荒、會搭建簡易灌溉渠的族人,他一路奔波,將這些東西送往一個又一個已經登記要種植糧食的部落。
完成了謝雲歸交給他的任務以後,剩下的兩個月,他沒有再急著趕路。
而是一個部落接著一個部落地走。
這一路,他才真正看清楚了如今獸人大陸上的生活,到底是什麼模樣。
以前待在望山部落的時候,冷以樂偶爾也會聽族人說起其他部落日子不好過,可聽別人說,和自己親眼看見,完全是兩回事。
他記得自己經過的每一個部落。
記得疣豬部落附近乾裂的土地,記得兔子部落挖草根時瘦小的幼崽,記得狼族部落為了食物不得不跑很遠去狩獵。
也記得豹子部落的山地,土撥鼠部落藏在地下的洞穴,還有河馬部落為了水源遷移過的舊居。
這些地方不再只是獸人口中一個個模糊的名字。
它們開始變成一張張具體的臉,變成一塊塊貧瘠的土地,變成一間間簡陋的屋子。
等到第三個月的時候,冷以樂已經完全沒有了最開始趕路時的急切。
他甚至開始習慣每天清晨醒來時,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。
有時候醒來,外頭是山,有時候是一條河,有時候則是一片從未見過的樹林。
他會在當地部落吃一頓早飯,聽他們他們部落的情況,然後繼續上路。
走累了,就停下來。
遇見部落,就進去看看。
有人問他從哪裡來,他便說自己來自望山部落,因為這些部落,是從來沒有到達過他們望山部落的陌生部落。
有人問望山部落是不是也像他們一樣缺糧,他有時候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因為走了整整三個月以後,他終於發現,自己竟然很難用一句話描述望山部落的生活。
以前他覺得,那就是日子。
大家每天種田、吃飯、打獵、建房子。
糧食不夠了就多種一些,水不夠了就想辦法引水,到了冬天便提前儲存糧食和柴火。
要是遇到了困難,他的爸爸和阿父會擋在他們的前面,會把他們和族人都庇護在他們的領導下。
那時候的他從來沒有覺得這些有什麼特別,覺得這是爸爸和阿父作為族長和長輩應該做的事情。
他甚至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,因為他爸爸和阿父是望山部落的族長。
可是三個月下來,他走過的部落越來越多,距離望山部落也越來越遠。
他看見的貧困也越來越多。
於是,他第一次意識到:原來不是所有獸人部落都能吃飽,不是所有部落都有大片能夠耕種的土地,不是所有獸人都知道該怎樣把一顆種子變成一季糧食。
更不是所有部落,都能像望山部落一樣,有糧倉、有種子、有穩定的水源,還有一個厲害的族長帶著他們過上好生活。
這三個月里,他走過的路已經遠得超出了自己最初的想像,他記不清自己跨過了多少條河,也記不清翻過了多少座山。
這段時間,他走過的地方越來越多,也終於看清楚了這個獸人大陸真正的模樣:
除瞭望山部落以外,並不是所有獸人都過著他們那樣的日子。
恰恰相反。
絕大多數部落,都還在為了活下去而掙扎,而他曾經習以為常的那些東西,如今想來,竟然都是如此難得。
直到這一刻,冷以樂才真正明白。
他們望山部落,原來一直生活在一片難得的樂土之中。
而這一片樂土,是他爸爸和阿父的庇佑和帶領下成長起來的。
他走完了陸地上的部落,他在休息的時候,聽到飛翅獸人說,海的另一邊,生活著很多其他的種族,所以,他想要去看看。
他已經在海上飛了三天了,這三天,他餓了就在海里狩獵,吃完了以後再海中的小島上休息一下,繼續飛。
終於,今天他看到了海的另一邊的大陸了!
「有獸人入侵部落!!」一群身形高大的獸人們警惕了起來,然後大聲的呼喚著同族人。
冷以安看著這些變成了獸形後牙齒特別鋒利但是又趴在地上、四肢還有點奇怪的獸人,心裡感嘆著獸神大人還真的是厲害啊,這樣瞅瞅的獸人都是他的子民呢。
他沒有降落下去,怕這些獸人害怕,而是停在半空中,看著下面的獸人。
「喂,你是誰?來我們海象部落幹嘛?」一個巨大的海象獸人看著冷以樂問道。
「我是望山部落的獸人,只是經過你們部落,看到你們獸形和我們不一樣,所以我好奇停下來看看而已,並沒有冒犯你們的意思。」冷以樂走過那麼多的部落,也算是學會了怎麼樣和人打交道了.
「哦,望山部落啊?不認識!」海象部落的族長說完,對著族人吹了一陣口哨,隨後這些海象獸人解除了戒備。
「我們是生活在海的另一邊的部落,因為我外出辦事情,所以經過了你們的部落,很抱歉,嚇到你們了。」冷以樂說完,看著眾人,並沒有降落下去去。
爸爸說過,防人之心不可無,他一直都是很謹慎的。
「那你還不走嗎?」這些海象獸人不喜歡陌生人在他們的頭頂上盤旋著,總感覺一點都不安全。
「我馬上就離開,對了,你們部落是否要交換東西呢?」冷以樂問了一句。
「交換?交換什麼?你有帶什麼東西嗎?」海象族長問道。
冷以樂不怪他們防備心強,換做是他,他也是會這樣的。
「我這一次沒有帶過來,因為我不知道你們這邊的部落需要什麼東西,我們部落,盛產各種果乾、各種肉乾、各種可以儲存時間很久的食物還有其他的蔬菜乾。」冷以樂沒有說鹽巴和糖。
因為他爸爸說過,海族是不缺鹽巴的,而糖這種和鹽巴一樣精貴的東西,他不想爆出來,免得給部落招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