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安眉毛一挑。
這就是所謂的「傲嬌」吧?
「既然是主廚的邀請,那是我的榮幸。」
餐廳角落的一張預留桌上。
陳安面前擺著一個潔白的瓷盤。
盤中是一份如藝術品般的意式燴飯。
米粒飽滿剔透,吸飽了高湯和奶油,每一粒都裹著濃郁的醬汁。
而昨晚他送來的那批羊肚菌,此時被切成了薄片,
經過黃油的煎烤,散發著令人魂牽夢繞的焦香,
點綴在燴飯之上,最後撒上了一層如雪花般的帕爾瑪乾酪碎。
陳安拿起勺子嘗了一口。
濃郁,鮮美,口感層次豐富。
羊肚菌獨特的脆嫩和堅果香氣在口腔中爆發,與奶油的綿密完美融合。
「怎麼樣?」
不知何時,凱蒂已經悄悄站在了桌邊。
她雙手抱胸,下巴微揚,看似不在意,實則耳朵尖都在微微顫動,等待著評價。
「嗯……」陳安故意拖長了音調,看著少女越來越緊張的神色。
然後才緩緩說道,「如果這不是犯法的,我想綁架你回去每天給我做飯。」
凱蒂愣了一下,隨即整張臉像是煮熟的蝦子一樣紅透了。
「你……你這人怎麼滿嘴胡話!」她慌亂地跺了跺腳,轉身就跑,
「好吃就行!快吃完滾蛋,我要忙了!」
看著她落荒而逃的嬌小背影,陳安笑著搖了搖頭,繼續享用這頓價值不菲的免費午餐。
他在這個小鎮上,又多了一個籌碼。
————
吃完飯,陳安開車去了昨天那家被盜的「哈利五金店」。
店裡的氣氛有些凝重。
那個滿頭白髮的老哈利正在跟幾個老顧客抱怨。
「該死的,他們偷走了我想用來炸開後山那塊岩石的工業雷管!」
「那玩意兒如果不小心,能把半個街區都送上天!」
「警長怎麼說?」有人問。
「雷諾茲那個廢物?哼,他說正在查監控,但我那破監控全是雪花點!」老哈利罵罵咧咧。
陳安面色平靜地走進去,像是沒聽到這些話一樣,徑直走到貨架前。
他買了一卷全新的銅管,一些管件接頭,還有一大桶防水塗料。
結帳的時候,他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:「老闆,聽說丟了東西?這一帶不安全嗎?」
老哈利打量了他一眼,認出他是新來的農場主。
「如果是普通小偷也就罷了,這可是炸藥。」
「小子,你是住在那倒霉的喬治家吧?最好把你的門鎖好。」
「如果有不認識的車經過,直接拿槍轟他,出了事我給你作證。」
「謝謝提醒,我會注意的。」陳安禮貌地點頭。
回到車上,陳安看了一眼放在副駕駛座上的那桶塗料,眼神變得幽深。
湯姆偷雷管是為了什麼?
難道真的只是像他挖那個坑一樣,是為了找所謂的「喬治的寶藏」?
還是說,這背後有人指使?
就在這時,陳安忽然從後視鏡里看到,一輛黑色的Jeep切諾基正遠遠地跟在他後面。
這輛車從他離開餐廳開始,似乎就一直在。
陳安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。
他不記得自己惹過誰。
難道是因為蘑菇賣得太好了?還是湯姆的債主?
他沒有加速逃竄,而是依然保持著勻速,哼著歌。
一隻手卻已經悄悄摸向了放在座位下的那把獵刀。
車子拐進了農場的碎石路。
那輛吉普車並沒有跟進來,而是在路口停了一下,似乎在觀察什麼,然後調頭開走了。
「有點意思。」
陳安停好車,看著那輛車離去的方向,記下了那一閃而過的模糊車牌號。
回到屋裡。
他先把買來的材料放下,然後脫下衝鋒衣。
忽然,他的目光停留在客廳的壁爐上。
昨天太冷,他沒注意。
今天仔細一看,這個用亂石堆砌的壁爐上方,有一塊石頭依然鬆動了。
和其他石頭的顏色相比,這一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光滑。
那正是喬治叔叔經常坐的那個單人沙發正對著的位置。
陳安走過去,伸手扣住那塊石頭。
用力一拉。
「咔噠。」
石頭並沒有掉下來,反而是整個像抽屜一樣被拉了出來。
後面是一個暗格。
陳安的心跳加速了。
他伸手進去,摸到了一個冰涼的、金屬質感的東西。
不是金條,也不是鈔票。
而是一把沉甸甸的、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M1911手槍。
【如果我死了,這本東西留給那個唯一還記得給我寄春節賀卡的傻侄子。——喬治】
陳安深吸了一口氣。
看來,這筆遺產,比想像中要沉重,也有趣得多。
窗外的風停了,但夜色愈發濃重。
陳安坐在那個仿佛會隨時塌陷的單人沙發上,手裡把玩著那把剛剛從暗格里取出的M1911手槍。
這是一把很有年頭的柯爾特。雖然表面有些磨損,
握把上的木質紋路也被汗水浸潤得發黑,但機械結構依然完美。
槍膛里甚至還能聞到淡淡的保養油味道。
喬治叔叔雖然生活邋遢,但對武器的愛護顯然勝過對房子。
「.45口徑,停止作用極佳。」
陳安熟練地拉動套筒,檢查彈夾。七發子彈,加上槍膛里的一發,共八發。
在這個如果不小心可能報警都要半小時才有人接的荒野,
這八發子彈,比任何法律條文都更能給人安全感。
確認槍枝安全後,他將它放在茶几上,伸手拿起了那本泛黃的日記本。
日記本很薄,並沒有寫滿。前面的內容大多是喬治關於天氣、牛價和吐槽前幾任總統的流水帳,字跡潦草且充滿拼寫錯誤。
直到翻到最後幾頁,筆跡變得用力且深沉。
【2022年10月15日】
湯姆那個蠢貨又在圍欄邊鬼鬼祟祟。他以為我不知道他在找什麼?
他在找當初那家『紅岩開發公司』跟我提到的那個泉眼。
這片地底下有水,甚至可能是一條巨大的地下河支流。
那群穿西裝的吸血鬼想把這塊地買下來搞水廠,做成那個該死的『高端礦泉水』。
我拒絕了。我不缺錢,我只想要安靜。但湯姆那個耗子聽到了風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