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、是誰？」
劉波艱難地開口。
他的聲音在發抖，額頭上冷汗直流。
那種被死亡凝視的感覺，他已經幾十年沒有感受過了。
上一次有這種感覺，還是二十年前剛入行的時候。
「擅闖聯盟水牢，是重...重罪！」
他強撐著說了一句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「呵呵。」
忽然，一道聲音突兀地響起，
下一刻，劉波感覺壓在自己身上的殺意瞬間消失。
那種窒息般的感覺，像潮水一樣退去。
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。
他的身體一松，差點沒站住跌落在地上，後背更是冷汗直流。
劉波緩緩轉過身。
他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，一個身影站在自己身邊。
以他的實力，六階古武者！
居然被人近身到這種程度都沒有察覺？
這要是對方想殺他，他已經死了一百次了！
可當他看到那個人的面容之時，臉上直接傻住了。
那是一個小老頭，身形有些佝僂，穿著一身灰色的長袍，普普通通。
臉上布滿皺紋，像眼睛眯起，一臉笑意。
看起來十分慈祥。
「是...您？」
為什麼，這位前輩會出現在這裡？
「重罪？」
老頭臉上笑容更深了。
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回憶，幾分感慨。
「當年我們這些老頭子搞出這個水牢的時候，可沒說什麼重罪。」
「是...是...您說的對！」
劉波忙不迭地點頭，沒有絲毫的不樂意。
他彎著腰，姿態放得極低。
甚至身體都有些顫抖。
但這並不是害怕！
恰恰相反，這是極致的激動。
這位前輩，那可是傳說中的存在！
是古武聯盟的奠基人之一！
他曾有幸得知真容。
沒想到有生之年能親眼見到！
劉波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。
「前、前輩，您親自到此，是為何事？江州所有人員一定聽您...」
話還沒說到一半，老頭就笑著擺了擺手，打斷了他。
「呵呵...」
劉波立刻閉嘴，一個字都不敢多說，嘴唇抿得緊緊的。
「劉波是吧？」
「是！」
「你這次抓了不該抓的人。」
老頭依舊笑意盈盈。
劉波一愣。
不該抓的人？
他快速回憶最近抓的人。
最近水牢里關著的，只有...一位！
「您說林玄？！」
他並不傻，瞬間反應過來。
老頭慈祥的臉上笑容更深：
「話我帶到了，之後怎麼做，你自己想想吧。」
他頓了頓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。
「我啊...還得去安慰安慰她。」
說完，他憑空消失。
就那麼消失了，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，連空氣都沒有波動一下。
劉波整個人愣在原地。
他仔細咀嚼剛才這位前輩的話。
自己想想？
還得...安慰他？
安慰誰？
林玄？！
壞了！
自己捅了大簍子了！
那一刻，他再也忍不住，一屁股跌倒在地。
怪不得！
怪不得林玄莫名出現！
怪不得他身懷數種異術！
怪不得他的來歷乾淨得嚇人！
原來，是這些「老怪物」的人！
「媽的！」
劉波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。
聲音在空蕩的通道里迴蕩。
「劉波，你真是閒的！好好考核不就得了，突然發什麼瘋！這下好了，惹到不該惹的人了！」
自言自語說著，他忽然反應了過來。
沒有絲毫猶豫，他轉身再次打開水牢的大門，快步狂奔回去。
這一次，他用出來吃奶的速度。
兩分鐘後。
他氣喘吁吁地跑到林玄的牢房前，透過欄杆往裡看。
林玄趴在地上，一動不動。
他渾身濕透，臉緊貼在地上。
劉波嘴角抽了抽，心裡一陣發苦，腸子都悔青了。
「劉波你真該死啊！看把少爺搞成什麼樣了！」
他深吸了一口氣。
然後趕緊手忙腳亂地打開鎖鏈，推開鐵門。
他彎下腰，小心地背起林玄，動作輕柔，生怕弄疼了他。
然後，背著他走了出去。
他離開過了許久。
剛才的那個老頭再次憑空出現。
他站在林玄剛剛所在的牢房外，看著空蕩蕩的牢房，沉吟了許久。
然後，他轉身看向漆黑的水牢盡頭。
那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。
「你還要躲到什麼時候？」
他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迴蕩，蒼老而悠遠。
沒有人回話。
回答他的，只有「滴答」「滴答」的水聲，一下一下，似乎永不停歇。
。
劉波親手將林玄背到了檢測室。
他一腳踹開門。
「給我準備最好的靈液！快，救好他！」
裡面值班的兩個白大褂被嚇了一跳。
但看到是劉主任，趕緊站了起來。
「是，主任！」
「劑量是多少？」
劉波把林玄背到內室，一邊把他放到一個大大的木桶內，一邊急迫的開口：
「多少？一桶！」
他指了指手邊的木桶：「給我全都弄滿！」
「在他醒來之前，一定要將身體內的所有傷勢全部治好！」
兩個科研人員互相看了一眼。
這還是那個精打細算的劉主任嗎？
一...一桶？
「主任...您確定？」
「確定！一定！別杵著了，抓緊！快快快！」
「是！！」
。
林玄是被舒服醒來的。
是的，是舒服。
他感覺渾身暖洋洋的，仿佛在泡溫泉一般。
那種溫暖從皮膚滲透到骨髓，從骨髓蔓延到四肢骸，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。
我這是...迴光返照了嗎？
這是他的第一反應。
明明不久之前還是陰冷潮濕和虛弱。
那種刺骨的冷，那種無力的虛弱，居然全都不見了。
現在...
他睜開了眼睛。
然後，他就看到了讓他理解不了的一幕。
只見自己躺在一個白色的房間內。
哦不，具體來說是躺在一個大大的木桶內。
木桶很大，足夠容納兩三個人，是那種老式的木質浴桶，散發著淡淡的木香。
裡面是乳白色的液體，熱氣氤氳，霧氣繚繞。
一股淡淡的藥香飄進鼻子裡，聞著就讓人心安，還有幾分清甜。
不僅如此。
他還能感受到充沛的力量在主動鑽入自己的身體。
順著皮膚滲入，在經脈里流淌，滋潤著每一個細胞。
體內真元也重新恢復了！
更為神奇的是！
燃血術的後遺症都消失不見了！
不過...
這都不算什麼。
最讓他感覺到無法理解的是，那個劉波，為什麼站在自己面前？
表情還如此的...猥瑣？
「少爺，您醒啦？！」
劉波看到林玄醒過來，狠狠地鬆了一口氣。
他搓著手，臉上的笑容要多燦爛有多燦爛，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，和之前那個冷漠的中年男人判若兩人。
林玄愣愣地看著他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