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大山不再廢話,開始手腳麻利地收拾東西。
餅子,肉乾,水壺,火銃,開山斧……
耿向暉也沒閒著,他把那支半自動步槍背在身上,又檢查了一遍子彈。
然後,他走到洞口,撥開那些垂下來的藤蔓。
一股夾雜著冰碴子的狂風,猛地灌了進來,吹得篝火一陣亂晃不已。
洞外,冬雨已經變成了雨夾雪。
「向暉,我們往哪找?」劉大山湊過來,壓低聲音問。
這山太大了,沒頭沒腦地鑽進去,跟大海撈針沒區別。
耿向暉沒說話,他蹲下身,仔細查看洞口的雪地。
剛才那隻黃皮子來去匆匆,但還是留下了一些痕跡。
只是那痕跡,因為冬雨沖刷,已經不太清晰。
耿向暉伸出手,仔仔細細的觀察著。
一行細碎的爪印,歪歪扭扭地,指向了東北方向。
「跟著它。」
耿向暉指了指爪印。
劉大山探頭一看,倒吸一口冷氣。
「東北方?那不是更往山里去了嗎?林場在南邊啊!」
耿向暉的心也沉了下去。
劉大山說得沒錯,林場在他們進山的反方向。
孫大爺就算迷路,也不該走到這裡來。
除非……他不是自己走過來的。
耿向暉腦子裡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火堆旁,那個被啃得不成樣子的水壺蓋子。
野獸。
孫大爺,很可能是在躲避什麼東西,才慌不擇路跑進了深山。
「走吧,別耽擱了。」
耿向暉把一塊浸了油的破布,纏在一根長樹枝上,做成一個簡易的火把。
劉大山也做了個火把。
兩人一前一後,走出了山洞。
刺骨的寒風,瞬間包裹了他們。
耿向暉頂著風,眯著眼,努力辨認著地上那幾乎快要消失的爪印。
每走一步,異常艱難。
「向暉,這腳印快看不見了!」他喘著粗氣喊道。
耿向暉何嘗不知道。
凍雨太大了,最多再過十分鐘,所有痕跡都會被徹底掩蓋。
耿向暉加快了腳步。
突然,耿向暉猛地停下腳步,扭頭看向四周。
「怎麼了,向暉?」劉大山也停了下來,警惕地端起了火銃。
耿向暉沒有立即回答,他舉著火把,緩緩地掃視著周圍。
火光能照亮的範圍有限,更遠的地方,是一片看不清的黑暗。
他什麼也沒看見。
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,卻越來越強烈。
就像是有一雙眼睛,就在這黑暗裡,冷冷地盯著他們。
「走。」
耿向傅收回目光,聲音有些沙啞。
他不再去看地上的腳印,而是憑著上一世對這片山林的記憶,朝著東北方向,徑直走去。
他記得,往這個方向走上大概三里地,有一個背風的山坳。
如果孫大爺真的遇上了危險,那裡,是最有可能的藏身之處。
兩人又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。
他的眉毛和鬍子上,都掛滿了冰霜,嘴唇凍得發紫。
「向暉……兄弟,歇……歇會兒吧,我,我不行了……」
耿向暉停下來,回頭看他。
劉大山的樣子確實很糟糕。
他把自己的水壺遞過去。
「喝口熱水。」
劉大山接過水壺,哆哆嗦嗦地擰開,剛想喝,動作卻僵住了。
他看到不遠處的土坑裡。
「那是啥?」劉大山說道。
耿向暉卻像是沒事人一樣,徑直走到一處凹陷的土坑邊上。
「好貨,來,搭把手。」
劉大山不明所以,也跟著跳了下去。
雪不深,只到小腿。
耿向暉沒說話,直接用手開始刨雪。
劉大山看他刨,自己也跟著刨。
刨著刨著,他摸到了一片溫熱,還帶著毛。
他愣了一下,加大了力氣。
很快,一抹棕紅色的皮毛露了出來。
接著是粗壯的腿,分叉的鹿角。
「這,這是……」
劉大山的聲音都在哆嗦。
泥水完全刨開,一頭巨大的馬鹿,安靜地躺在坑底,脖子歪歪的,一看顯然是摔下來的時候,直接把脖子給摔斷了。
看它身體的溫度,死了沒多久,估計就是昨晚凍雨最大的時候。
劉大山一屁股坐在雪地上,張著嘴,半天說不出一句話。
一隻成年的公馬鹿,少說也有三四百斤!
這玩意兒渾身是寶,鹿茸、鹿鞭、鹿血,哪一樣拿出去都能賣大價錢。
更別說這幾百斤的肉了,在這個年月,這就是命!
運氣?
這他娘的是什麼運氣?
老天爺把肉砸你臉上了?
耿向暉的表情很平靜,他蹲下身,開始收拾鹿肉。
「運氣不錯。」
「別愣著了,趕緊幹活,還得救人去,血腥味會把狼招來。」
他看著耿向暉那嫻熟的刀法,開膛破肚,分割鹿肉,一氣呵成。
兩人很快收拾好整頭馬鹿。
鹿肉和內臟,用鹿皮包好藏在一個樹坑下面,耿向暉又做了標記。
「走,把這些都藏在土坑裡,我們繼續去找孫大爺。」
耿向暉把最珍貴的鹿茸和鹿鞭用布包好,揣進懷裡。
就在二人弄完這一切後,正在準備繼續去找孫大爺的時候。
耿向暉猛然看到不遠處吊著一個黑影。
「是不是還有好貨?」劉大山也看到了,欣喜若狂的說道。
耿向暉沒出聲,他的呼吸也停了一瞬,但手裡的獵槍,穩穩地端平了。
「大山,你待在這,我過去看看。」耿向暉壓低聲音。
「別啊,向暉!邪乎得很,咱倆一塊兒!」
劉大山一步湊到他身邊,把火銃抱得死死的。
耿向暉沒再堅持,他心裡同樣沒底。
「走。」
兩人一左一右,舉著火把和槍,一步步朝著那個黑影挪過去。
五十米。
三十米。
十米。
離得近了,耿向暉終於看清了。
那不是一個人站著。
那是一具死人。
一個男人,整個人吊在一棵歪脖子松樹,雙腿伸直耷拉著。
他的腦袋以一個古怪的角度歪向肩膀,臉上、眉毛上全是白霜,嘴巴大張著。
他的眼睛還睜著,瞳孔渾濁,直勾勾地望著天空。
「我的娘……死人!」
劉大山手裡的火銃差點脫手。
耿向暉的心也沉到了谷底。
他快步上前,用槍管捅了捅那人的身體,已經僵硬了。
不知道死了多久了。
「向暉兄弟,這……這咋辦?」
大半夜的,在深山老林里碰見一具凍僵的死人,這衝擊力太大了。
耿向暉沒理他,他蹲下身,仔細打量這人。
吊在這裡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,方臉,高顴骨,嘴唇上有一道疤。
穿著一身不新不舊的藍色棉襖,腳上是一雙大頭鞋。
這身打扮,不像村里人,更像是城裡來的。
耿向暉搜了搜口袋。
空的,什麼都沒有。
既沒有身份證明,也沒有錢物。
「向暉,這人誰啊??」劉大山湊過來,小聲問。
「不知道。」耿向暉搖頭。
但這個人絕對不是孫瘸子,孫瘸子他見過,是個瘦小枯乾的老頭,跟眼前這個壯實的中年男人完全不是一個人。
耿向暉站起身,舉著火把,再次環視四周。
剛才那種被窺視的感覺,又回來了。
這具屍體,不是意外凍死在這裡的。
「難道我們上了黃皮子那小畜生的當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