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北望感覺越聽越害怕。
又要防野獸,還要防人?
這哪是採藥,這純粹是去玩命!
劉大山也連連搖頭。
良久之後。
「幹了!」
一直沉默的耿向暉,突然開口。
「你說什麼?」
劉大山猛地回頭看他。
陳北望也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。
「我說,這活,我接了。」
耿向暉看著李正陽,眼神平靜。
一千塊一株的誘惑太大了,有了這筆錢,他可以給白微蓋全村最敞亮的磚瓦房,可以把學校修得更大更暖和。
他重生回來,不就是為了讓媳婦過上好日子嗎?
「耿向暉,你瘋了!那是要死人的地方!」
陳北望說道。
劉大山吼了一聲,他看著耿向暉,眼神複雜。
「兄弟,你真想好了?」
「想好了。」耿向暉點頭。
李正陽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。
「我就知道,耿兄弟是幹大事的人。」
「不過,我也有條件。」耿向暉話鋒一轉。
「你說。」
「我要預支一千塊錢。」
耿向暉伸出兩根手指。
「一千?」
李正陽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一千塊錢在這個年代,足夠在縣城買個小院子了。
「耿兄弟,你這不是開玩笑吧?你這連山都還沒進,就要一千?」
李正陽的臉色有些不好看。
「我家裡需要安頓,我媳婦一個人在村里,我不放心。」
耿向暉的理由很簡單。
「我要是折在山裡,這一千塊,就算我的安家費,我要是回來了,這一千塊,從我的人手參里扣。」
他盯著李正陽。
「李老闆家大業大,不會連這點誠意都沒有吧?」
劉大山和陳北望大氣都不敢喘。
李正陽看著耿向暉,看了足足有半分鐘。
突然,他笑了。
「好,好一個耿向暉。」
他拍了拍手。
「錢,我可以給你,但我也不是開善堂的。」
李正陽的眼神變得銳利。
「我也有個條件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這趟進去你最少要帶回來三株活的,記住是活的,根須不能斷。」
李正陽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「如果帶不回來,或者帶回來的都是死的,那這一千塊,我就要讓你用別的東西來還。」
「好。」
耿向暉說完,轉而看向劉大山和陳北望二人。
「這一次太危險了,你們就不要和我進山了。」
「你說什麼渾話!」
劉大山第一個炸了,粗著嗓子吼。
「不讓我們去?向暉,你一個人進羅剎溝,那不是去採藥,那是去送死!」
「咱們是兄弟,要死一塊死!」
劉大山胸膛拍得邦邦響。
「大山,你聽我說。」
耿向暉繼續說。
「這趟進去風險太大,那些毛子有多狠,我心裡有數,你上有老下有小的,就拿著這次賣的錢安生過日子。」
「還有北望,你也是。」
說完,耿向暉也不等二人反駁,只是平靜地看著李正陽。
「李老闆,我答應你的條件,現在,該你兌現你的承諾了。」
李正陽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三個人。
有點意思。
這個耿向暉,看著悶不吭聲,骨子裡卻是個能拿大主意的。
「錢,早就準備好了。」
李正陽轉身從裡屋的另一個柜子里,拿出一個沉甸甸的帆布包,扔在桌上。
拉鏈拉開,裡面是十捆用牛皮筋扎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。
一千塊,一分不少。
這沓錢帶來的視覺衝擊,幾人的呼吸都粗重起來。
他一輩子打獵,也沒見過這麼多錢堆在一起。
「那也不行!我必須跟著你!」
劉大山梗著脖子。
耿向暉從帆布包里抓起五捆錢,直接塞進劉大山懷裡。
「這五百塊,你現在就給我送回家,交到白微手上,告訴她我要出趟遠門,讓她別惦記,先拿這錢把家裡和學校漏雨的屋頂和窗戶修了。」
劉大山嘴唇動了動,那句「我跟你去」再也說不出口了。
「還有賣藥材的八百,我們三個一人一份。」
「耿大哥……這……」
李正陽看著耿向暉的安排,心想這小子,天生就是幹大事的料。
「李老闆。」
耿向暉交代完事情,這才轉身拿起桌上的尋脈盤和那張脈圖。
「這兩支槍,還有子彈,我都要帶走。」
「理所應當。」
李正陽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「東西都是你的了,什麼時候動身?」
「現在。」
耿向暉把槍背在身上,將子彈和彈夾塞進自己的背包,動作麻利。
沒有一絲拖泥帶水。
「現在?天都快黑了!白微還在招待所里。」
劉大山急了。
「夜裡趕山,是大忌!」
「就是要天黑進去。」
他轉頭看向李正陽,眼神十分堅定。
「我還有一個問題。」
「你說。」
「你這張脈圖,哪來的?」
耿向暉的手指在牛皮紙上輕輕划過。
「還有這尋脈盤,都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東西。」
李正陽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。
屋子裡的氣氛,瞬間又冷了幾分。
「耿兄弟,知道的太多,對你沒好處。」
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警告。
「你只要負責把東西帶回來就行了。」
耿向暉和他對視著,幾秒後,咧嘴一笑。
「行,我明白了。」
他把脈圖仔細疊好,揣進懷裡。
「兄弟,你真要一個人去?」
劉大山還是不放心,抓著他的胳膊。
「放心。」
耿向暉拍了拍他的肩膀,又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陳北望。
「記住我交代的事。」
就在這時。
「吱呀」一聲。
屋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,一股冷風灌了進來。
門口站著幾個男人。
門口的老夥計想要阻攔,卻被花襯衣推開。
為首的一身大皮夾襖,內襯是在縣城都算時髦的花襯衫,喇叭褲,腳上一雙鋥亮的尖頭皮鞋。
男人頭髮抹得油光鋥亮,嘴裡叼著根煙,身後還跟著兩個精壯的漢子,眼神不善地掃視著屋內。
「李老闆,生意興隆啊。」
花襯衫男人一開口,聲音帶著股輕佻的笑意。
他徑直走進來,皮鞋踩在泥土地上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,格外刺耳。
李正陽臉上的笑意不變,只是放下了茶杯。
「什麼風把馬老闆吹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