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老闆,這,這他娘的什麼鬼地方?」
濃霧裡,一個漢子聲音發抖,手裡的獵槍都端不穩了。
「到處都是一樣的白,咱們走了多久了?」
「閉上你的鳥嘴!」
馬老闆心裡也發毛,嘴上卻不肯輸了氣勢。
「一個大老爺們,怕個球!有槍在手,來什麼崩什麼!」
話音剛落,左邊林子裡,「咔嚓」,一聲脆響。
像是有什麼東西踩斷了干樹枝。
「誰!」
另一個漢子反應極快,調轉槍口就扣動了扳機。
砰!
巨大的槍聲在寂靜的山林里炸開,震得人耳朵嗡嗡響。
霧氣被槍火攪動,翻滾了一下,又迅速合攏。
什麼都沒有。
「你他娘的瘋了!想把狼招來?」
馬老闆一巴掌扇在那漢子後腦勺上。
「老闆,我,我聽見有動靜……」
「動靜?風吹一下也是動靜!」馬老闆罵道。
「省著點子彈,咱們的乾糧可不多!」
提到乾糧,三人肚子都不爭氣地叫了起來。
他們追了一早上,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。
「先找個地方歇歇,吃點東西,等這霧散了再說。
」馬老闆找了個藉口,他自己也腿軟了。
三人背靠著背,從包里掏出又干又硬的餅子,警惕地啃著。
就在這時,右後方,一塊拳頭大的石頭,悄無聲息地從霧裡滾了出來,正好停在馬老闆腳邊。
石頭上還帶著新鮮的泥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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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老闆的咀嚼停住了。
三個人的目光,都死死盯著那塊石頭。
山里,怎麼會自己滾石頭下來?
「媽的,裝神弄鬼!」
馬老闆膽氣上來了,抓起獵槍,對著石頭滾來的方向又是砰的一槍。
除了回聲,還是什麼都沒有。
「老闆,不對勁,真不對勁。」先前開槍的那個漢子說道。
「這林子裡,有東西,有東西在盯著咱們!」
「有東西?」馬老闆冷笑。
「那小子就是個獵戶,他還能變成鬼不成?」
「可他怎麼走路沒聲的?咱們三個大活人,怎麼就把人跟丟了,還陷進這鬼霧裡?」
這個問題,馬老闆回答不上來。
他心裡也犯嘀咕,耿向暉那小子,透著一股邪性。
「別自己嚇自己!」馬-老闆強撐著。
「咱們有三個人,三桿槍,他一個人,敢出來就打爛他的頭!」
三人草草吃完東西,不敢再停留,繼續往前摸索。
可不管他們怎麼走,好像都在原地打轉。
腳下的爛泥越來越多,褲腿上沾滿了污黑的泥點。
其中一個跟班一腳踩滑,噗通一下摔了個狗吃屎,半邊臉都糊上了泥。
「他娘的,不走了!老子不走了!」
那跟班坐在地上,不肯起來了。
「這地方有鬼打牆,咱們出不去了!」
「起來!」
馬老闆上去就是一腳。
「再他媽廢話,老子先崩了你!」
恐懼和疲憊,讓這個小團伙內部的裂痕,越來越大。
耿向暉就趴在不遠處的一處土坡上,身上蓋著枯枝敗葉,冷冷地看著這一切。
就像看三隻沒頭蒼蠅。
他很有耐心,等著獵物自己耗盡體力。
整整一天,三人都在幾里地裡面打轉,天色,也一點點暗了下來。
霧氣不但沒有散,反而更濃了。
大雪封山之後,黃昏的林子裡的溫度驟降,三個人凍得嘴唇發紫。
「生火,快生火!」
馬老闆喊道。
「老闆,咱們,咱們不會死在這吧?」
一個漢子已經被折磨的精神崩潰。
「死不了!」
馬老闆咬著牙。
「都給我打起精神來,輪流守夜!我就不信,他能一直跟咱們耗著!」
上半夜,馬老闆親自守著。
他靠著一棵樹,眼睛瞪得像銅鈴,可眼皮越來越沉。
追了一天,精神又高度緊張,他早就到了極限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的頭一歪,睡了過去。
林子裡,一道黑影,悄無聲息地滑了過來。
耿向暉的動作很輕。
他先是靠近那個摔了一跤的跟班。
那人的獵槍就抱在懷裡。
耿向暉伸出手,慢慢的,一點點的把槍從他懷裡抽了出來。
整個過程,那人只是咂了咂嘴,翻了個身。
第一把。
耿向暉沒有停留,又滑向另一個人。
如法炮製。
第二把。
最後,是馬老闆。
他的槍就靠在手邊。
馬老闆的喉嚨里發出輕微的鼾聲。
耿向暉把他的那杆獵槍緩緩拿起。
三桿槍,全部到手。
耿向暉沒有急著走,他的目光落在了三人的背包上。
他從容地拉開拉鏈。
餅子,水壺,牛肉乾,甚至還有一小瓶白酒。
他毫不客氣,把所有吃食都裝進自己的包里。
臨走前,他看到了馬老闆脖子上掛著的一個油布小包。
他伸手輕輕一拽,繩子斷了小包到手。
第二天,馬老闆是第一個被凍醒的,天已經亮了,但濃霧依舊。
他打了個哆嗦,覺得懷裡空落落的。
「我的槍呢?」
馬老闆猛地坐起來,一聲大吼。
另外兩個人也驚醒了,低頭一看,懷裡同樣空空如也。
「槍!咱們的槍呢!」
「吃的!包里的吃的也都沒了!」
三個人設麼都沒有了,就這樣的丟在冰天雪地里。
最致命的武器沒了,賴以生存的食物也沒了。
「鬼!真的有鬼啊!」
一個跟班徹底崩潰了,跪在地上,徹底崩潰的大叫起來。
馬老闆臉色煞白,嘴唇哆嗦著。
他不是怕鬼,他是怕人。
一個能在他們三個持槍大漢的眼皮子底下,悄無聲息拿走一切的人。
馬老闆忽然想起什麼,伸手去摸脖子,空了。
那個裝著地圖的油布包,也不見了!
馬老闆一拳砸在身邊的樹上,他又仔細一看,樹幹上,不知道被誰用石頭,歪歪扭扭地刻了一個字。
滾!
山坡的另一頭,耿向暉正在清點自己的戰利品。
三桿保養得不錯的半自動獵槍,二十多發子彈。
足夠吃到羅剎溝的食物和水。
還有意外之喜,馬老闆那瓶能驅寒的烈酒。
他打開那個油布包。
裡面,果然是一張地圖。
牛皮紙已經很舊了,邊緣都磨破了。
耿向暉把它和自己那張放在一起。
兩張圖,畫的都是羅剎溝,但細節上有很多不同。
馬老闆這張,明顯更粗糙,像是手抄的摹本。
「敢打我的注意,不讓你們死在山裡,我已經仁至義盡。」
耿向暉狠狠的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