耿向暉走向那個捂著肩膀,一臉驚恐的黑髮老毛子。
「求,求你,別殺我。」
黑髮老毛子跪在雪地里,一隻手死死捂著流血的肩膀,另一隻手高高舉起,哆哆嗦嗦地用生硬的漢語求饒。
「我,我不是壞人,是伊萬,伊萬他貪心。」
耿向暉沒說話,只是用繳獲來的那支槍,槍口平穩地指著他的腦袋。
黑髮老毛子徹底怕了,手忙腳亂地從自己懷裡掏東西。
一把匕首,半包揉得皺巴巴的香菸,還有一個小小的,黃銅做的羅盤。
他把東西都堆在面前的雪地上,雙手合十,一個勁地作揖。
「都給你,都給你,放我走。」
耿向暉的目光,落在了那個羅盤上。
他走過去,一腳把匕首和香菸踢開,彎腰撿起了那個羅盤。
羅盤很舊,邊緣都磨得發亮了,中間一根黑色的指針,和自己的那個羅盤非常相似。
「你們拿這個幹啥?」耿向暉問。
「找,找東西的。」
黑髮老毛子結結巴巴地回答。
「伊萬說,這裡有寶貝,中國的寶貝。」
耿向暉心裡一動。
看來,這兩個老毛子不是偶然闖進來的,也是衝著這片盆地來的。
只是不知道,他們是衝著人參,還是別的。
耿向暉把羅盤揣進自己懷裡,槍口依舊沒放下。
「衣服,脫了。」
「脫了!」
耿向暉聲音不大,卻讓那老毛子渾身一抖。
他不敢再猶豫,哆嗦著解開皮襖的扣子,把厚重的皮襖脫下來,扔在雪地里。
裡面只剩下一件單薄的毛衣。
風雪一灌,他凍得嘴唇發紫,上下牙齒不停地打架。
耿向暉撿起地上的皮襖,抖了抖上面的雪,一股膻味。
他沒嫌棄,直接套在了自己身上。
兩件棉襖,一件皮襖,總算把那股刺骨的寒氣擋住了不少。
他把剩下的戰利品收拾好,背包更沉了。
「滾。」
耿向暉吐出一個字。
黑髮老毛子愣住了,似乎沒聽懂。
「滾,懂嗎?」
耿向暉用槍管戳了戳他的胸口。
「往那邊走,一直走,別回頭。」
他指了指風雪最密集的方向,那是羅剎溝的深處。
「不,不,那裡是死路。」
黑髮老毛子驚恐地搖頭,眼淚鼻涕混在一起,在臉上結成了冰。
「那是你的路。」
耿向暉的聲音冰冷。
他把那件厚重的皮襖,還有繳獲來的武器彈藥,全都捆好,甩到自己背上。
黑髮老毛子看著耿向暉,眼神里全是絕望。
他知道,這個看著瘦弱的男人,根本沒打算讓他活。
耿向暉不再看他,轉身就走。
走了幾步,他又停下,頭也不回地說道。
「別想著繞路回來,也別想著去鎮上報官。」
「這山里,我比你熟。」
「你要是敢耍花樣,下一次,我就不是把槍口對著你的腦袋了。」
黑髮老毛子渾身劇烈地一顫。
耿向暉沒有走遠。
他繞到一個山坳後面,躲在一塊巨石下,把三桿槍都架好,槍口對準了那片空地。
他不信任何人,尤其是一個剛剛還想殺他的人。
風雪中,那個只穿著單薄毛衣的身影,在雪地里掙扎了很久。
隨後踉踉蹌蹌地,朝著耿向暉指的那個方向,一步步走去。
直到那個身影徹底變成一個小黑點,再也看不見,他才鬆了口氣。
他檢查了一下繳獲來的東西。
兩桿槍都是好貨色,保養得不錯。
子彈也滿滿當當。
那壺伏特加,更是救命的東西。
他的目光,最後落在了那兩個黃銅羅盤上。
一個是從李正陽那裡得來的,另一個,是從老毛子身上搜出來的。
兩個羅盤樣式幾乎一模一樣,只是老毛子的那個,看著更舊一些。
耿向暉心裡一動,把自己的那個羅盤掏了出來。
那根烏黑的骨針,依舊穩穩地指向他剛剛挖出人參的那個盆地。
他收起羅盤,又把老毛子的那個平放在手心。
詭異的一幕出現了。
老毛子羅盤上的那根黑色指針,在輕微地顫抖了幾下之後,竟然指向了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。
指向的,正是那個黑髮老毛子離開的方向。
羅剎溝的深處。
耿向暉的眉頭,緊緊皺了起來。
一個羅盤,指向人參。
另一個羅盤,指向絕地。
這算怎麼回事?
他忽然想起,那個老毛子說過,伊萬說這裡有寶貝。
難道,這羅剎溝里,除了那一窩人手參,還有別的好東西?
一個比人手參還金貴,能讓這些老毛子冒著殺頭的風險,也要跨境來找的寶貝?
耿向暉的心,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,自己好像卷進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里。
他把兩個羅盤都收好,不敢再耽擱。
無論那裡面有什麼,都不是現在的他能碰的。
當務之急,是趕緊帶著這五棵參回家。
他咬著牙,辨認了一下方向,朝著鎮上的方向走去。
回去的路,比來時更難走。
翻過一道山樑,耿向暉停了下來。
前面不遠處,有一片枯死的樺樹林,黑色的樹幹光禿禿地立在雪地里。
他沒有立刻離開,而是繞著這片樺樹林轉了一圈。
很快,在一棵倒伏的枯樹下,耿向暉有了新的發現。
他用腳踢開厚厚的積雪,枯木上,長著一簇簇黑褐色。
木耳。
都凍得硬邦邦的,但品相極好。
這東西不壓秤,曬乾了能存很久。
白微最喜歡用木耳炒雞蛋。
耿向暉把能看到的木耳都采了下來,裝了小半個油包。
收拾好一切,耿向暉重新背起行囊。
耿向暉出山用了更長的時間,終於在第三天看到邊境小鎮的房屋。
剛一進小鎮,耿向暉想找個土郎中治療一下傷勢。
正在他走在鎮上小街道的時候,就聽到後面有人叫他。
「哎呦,這不是向暉嗎?」
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街邊傳來,帶著幾分驚訝。
耿向暉腳步一頓,抬頭看去。
鎮上供銷社門口,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棉襖的男人,正瞪大眼睛看著他,嘴裡叼著的煙都忘了抽。
是王翠花的丈夫,李建軍。
耿向暉點了點頭,沒說話,只想趕緊走。
「我的天,向暉,你這是…你這是把山給搬回來了?」
李建軍幾步跑了過來,圍著耿向暉直轉圈,問道。
耿向暉現在的樣子,確實有點嚇人。
一身的雪,臉凍得發白,走路還一瘸一拐。
最關鍵的是,他背上背著三桿槍,鼓鼓囊囊的背包上,還捆著一張碩大的,黑毛油亮的皮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