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條停在耿向暉的腳邊。
「誰?」
耿向暉的聲音壓得很低,他一動不動,等了足足一分鐘,才伸手,用兩根指頭,把那張紙條拈了起來。
紙條是粗糙的黃紙,上面用鋼筆寫了幾個字,字跡潦草,力道卻很重。
「山裡的東西開個價。」
落款是一組俄文。
就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。
耿向暉豁然起身,一把拉開門栓,猛地拽開房門。
看到走廊里空空蕩蕩,昏暗的燈泡在頭頂滋滋作響,光線忽明忽暗。
一個人影都沒有。
耿向暉只能把門重新關上,插好門栓。
這個時候,李建軍就回來了。
「向暉,來,熱乎的肉包子,還有一壺熱水!」
李建軍推門推不動,在外面嚷嚷。
耿向暉看到李建軍拎著一個網兜,裡面裝著幾個油紙包,一臉的興奮。
「你猜我剛才碰見誰了?」
他把東西放在桌上,獻寶似的說。
「是這裡收山貨的蘇聯大老闆。」
「蘇聯老闆?」
耿向暉面無表情的把手裡的紙條攥成一團,塞進口袋。
「對啊!」
李建軍把油紙包打開,露出裡面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,一股肉香瞬間充滿了小屋子。
「個子老高了,跟咱這兒的電線桿子似的,滿臉的黃毛鬍子,眼珠子是藍的,乖乖,跟玻璃球一樣。」
「專門收好東西,皮子,山參,鹿茸,什麼都要,給的價錢高!」
李建軍比劃著名,滿臉都是開了眼界的新奇。
耿向暉拿起一個包子,咬了一大口,滾燙的肉餡燙得他嘴裡直哈氣。
「價錢高?」
「那可不!」
李建軍一拍大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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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住哪?」
耿向暉又問,聲音很平。
「就住二樓,最好的那間房,聽說是包下來的,闊氣得很。」
李建軍拿起一個包子,也大口吃起來。
「對了,他還問我,鎮上有沒有厲害的獵戶,說想收點好貨。我立馬就把你給吹上天了,我說我兄弟耿向暉,那可是赤手空拳干翻飛熊的爺們!」
耿向暉嚼著包子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他看著一臉邀功的李建軍,心裡嘆了口氣。
自己打死飛熊的事,恐怕這會兒半個鎮子都知道了。
「吃你的包子。」
耿向暉說道。
李建軍被噎了一下,半個包子堵在嘴裡,不上不下。
他看著耿向暉,發現對方的眼神不對勁。
「向暉,你咋了?那可是蘇聯老闆,給錢大方,咱們這飛熊皮子,還有你那別的寶貝,肯定能賣個好價錢!」
耿向暉三兩口把包子塞進嘴裡,拿起桌上的熱水,灌了一大口。
我去去就回。」
耿向暉說著,抄起那獵槍,拉了一下槍栓就往門口走。
「哎,你去哪啊?」
李建軍徹底蒙了,連忙跟上去。
「找那個蘇聯老闆,聊聊。」
李建軍一把拉住他。
「向暉,你別犯渾!我知道你本事大,可人家是外國人!咱們惹不起!你要是想多要點錢,我幫你去談!」
「你談不了。」
耿向暉推開他的手。
「這事我自己去。」
他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李建軍沒法子,只能提心弔膽地跟在後面。
耿向暉走到門口,沒敲門。
他直接抬起腳,一腳踹在門板上。
砰!一聲巨響,單薄的木門被踹得向里敞開,狠狠撞在牆上。
屋裡的人聲戛然而止。
李建軍在後面,嚇得腿一軟,差點坐地上。
耿向暉提著槍,一瘸一拐地走了進去。
房間很大,燒著爐子,暖和得很。
耿向暉就看到一個金髮碧眼的老毛子,他就是李建軍嘴裡那個蘇聯大老闆。
個頭確實跟電線桿子似的,穿著一件考究的毛呢大衣。
「別動。」
耿向暉的槍口,穩穩地指著那個金髮老闆的腦袋。
「讓他們把手拿出來,放在我能看見的地方。」
金髮老闆的藍眼睛眯了起來,他打量著耿向暉。
他揮了揮手,用俄語說了句什麼。
「朋友,你這樣闖進來,很不禮貌。」
金髮老闆開口了,他的漢語說得比那兩個老毛子標準得多。
耿向暉把那張皺巴巴的黃紙條,扔在了桌子上。
「看來是個誤會。」
他把紙條放下,從桌上的一個皮箱裡,拿出厚厚一沓錢。
「這張熊皮,還有你手裡的東西,我都要了,這些錢夠不夠?」
「是狼獾。」
耿向暉糾正他。
「我這人,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,也不喜歡別人惦記我的東西。」
「誰再伸手,我就剁了誰的爪子。」
「朋友,我們之間,或許可以換一種溝通方式。」
「你的膽子,我很欣賞。」
蘇聯老闆慢慢的說道。
耿向暉的槍口沒有絲毫晃動。
李建軍在後面聽著,看著耿向暉穩如泰山一般,心中不禁更加佩服。
「你看,你想要錢,我想要貨。」
「你隨我去大集上看看,你就知道我們可以做朋友,做長久的生意夥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