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問的太多了。」
耿向暉把腿上纏著的麻布又緊了緊,頭也沒抬。
「哦?」
蘇聯大老闆忽然用俄語低聲說了一句罵人的話。
他身後的手下,手悄悄伸向了腰間。
耿向暉的動作沒停,但放在床沿上的那杆獵槍,槍口已經不著痕跡地轉向了那個手下。
屋子裡的空氣,一下子繃緊了。
「朋友,我不喜歡聽笑話。」
蘇聯大老闆重新換回了漢語,他伸出一根手指,指著其中一個羅盤。
「這個是伊萬的東西。」
他又指向另一個。
「這個,更新一些,上面的刻度是漢字的是你自己的。」
「我很好奇,伊萬的東西,怎麼會跑到你這裡來?」
耿向暉終於抬起頭,他看著對方。
「你和那個老毛子什麼關係?」
「一個不長眼的蠢貨。」
蘇聯大老闆收回目光,靠在椅子上。
「一個跟我搶生意的同行。」
「看來,伊萬的運氣不太好,碰上了你。」
「我運氣也不怎麼好。」
耿向暉說。
「總碰上不長眼的。」
「哈哈哈哈!」
蘇聯大老闆突然大笑起來。
李建軍嚇得一哆嗦。
「好!說得好!」
他笑完,把羅盤往桌上一放,發出啪的一聲。
「既然東西在你手上,那我就跟你談。」
「這兩個東西,叫引路羅盤,是我們那邊沙皇時期一個中國探險家留下的東西,一套有四個。」
「每一個,都指向一個不同的地方。」
「你找我,就是為了這個?」
耿向暉問。
「不全是。」
蘇聯大老闆搖了搖頭。
「我還要你手裡的貨。」
他的目光,從那張狼獾皮,掃過牆角的鐵籠子。
「那張皮,我要。那三個小的,我也要。」
「另外,我還需要一個真正的嚮導。」
「一個能在這片大山里,幫我找到另外兩個引路羅盤,找到最後寶藏的嚮導。」
蘇聯大老闆期待的說道。
李建軍的呼吸都停了。
他看向耿向暉,眼睛裡全是渴望,心裡吶喊向暉,答應啊,快答應啊!
耿向暉卻笑了。
「你的意思是,讓我給你賣命?」
「是合作。」
蘇聯大老闆糾正道。
「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,給你用不完的錢,你只需要帶路,剩下的交給我的人。」
「合作?」
耿向暉氣勢卻半點不輸。
「你的命是命,我的命就不是命了?」
「拿錢,讓我去給你闖刀山火海,這不叫合作,這叫僱傭。」
「而且,是最低等的僱傭。」
蘇聯大老闆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。
「我的東西,我想賣給誰,就賣給誰。」
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錢箱。
「你的錢,我不稀罕。」
「好,好樣的!」
「我叫安德烈,我喜歡跟你這樣的人交朋友。」
他話鋒一轉。
「你這個樣子,走到縣城天都亮了,對嗎?」
耿向暉沒說話。
安德烈做了個請的手勢。
「我送你幫你辦完事,我們再談我們的生意。」
耿向忿沉默了幾秒鐘。
「走。」
耿向暉吐出一個字。
那輛綠色的鐵皮吉普車,在風雪裡橫衝直撞。
車輪捲起的雪沫子,打在車窗上。
李建軍縮在后座的角落裡,大氣都不敢喘,心裡想著以前那個借錢過日子的耿向暉,好像一夜之間,就變成了另一個人。
他旁邊,就坐著那個叫安德烈的蘇聯大老闆。
耿向暉坐在副駕駛,懷裡抱著那個鐵籠子,三隻小狼獾擠在一起,睡得很沉。
開車的,是另一個不苟言笑的老毛子。
「朋友,回縣城,找誰?」
安德烈突然開口。
耿向暉轉過頭,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話很多。」
安德烈聳了聳肩,沒再說話。
吉普車開進縣城的時候,天已經全黑了。
車子在一條小巷口停下。
「到了。」
耿向暉拎著籠子,背著皮子,一瘸一拐的朝李氏中藥鋪走去。
「我們也跟上他。」
安德烈從車窗里探出頭。
耿向暉走到一扇黑漆漆的院門前,抬手敲了敲。
咚,咚咚,咚。
過了好一會兒,裡面才傳來一個嚴肅的聲音。
「誰啊?大半夜的敲魂呢?」
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,一個睡眼惺忪的腦袋探了出來。
正是李正陽。
他看見耿向暉,愣了一下,又看見耿向暉身後還跟著個李建軍,更令人吃驚的是還有個老毛子。
「耿向暉?」
「嗯。」
「進來吧。」
他把三人讓進屋,屋裡一股濃濃的藥香味。
耿向暉把背上的皮子解下來,扔在地上,又把鐵籠子放下。
然後,他把背包放在桌上,當著兩人的面,拉開了拉鏈。
他先是拿出那包木耳,放在一邊。
然後,是幾杆繳獲來的獵槍。
李正陽的眼睛,一下子就直了。
「這,這是……」
「這次的收貨。」
耿向暉說著,又從包里,拿出一個用油紙和軟布層層包裹的東西。
他把包裹放在桌上,一層,一層地打開。
當最裡面的軟布被揭開時。
李正陽的呼吸,停住了。
李建軍和安德烈的眼珠子,也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。
桌子上,並排躺著五棵人參。
一棵大的,四棵小的。
每一棵,都形態飽滿,根須清晰,活脫脫就是人手的形狀。
「人手參?」
安德烈往前湊了一步,藍色的眼睛裡面全是貪婪。
「這些,我全要了!開個價!」
耿向暉根本不理會安德烈。
他在布袋子裡又拿出那個黃銅羅盤,放在桌上。
「按照約定,我給你帶回來了三株活的,另外兩個是添頭。」
他指了指那三棵小一點的人參。
李正陽一改嚴肅的樣子,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他派了那麼多人,花了那麼大代價,連羅剎溝的邊都沒摸到。
耿向暉一個人,不僅回來了還超額完成了任務。
「李老闆,咱們的帳,該算算了。」
耿向暉繼續說道。
「當初預支的三百塊,從這三株的錢里扣,兩桿槍和剩餘的子彈,我也都帶回來了。」
他說著,把那兩支五六半從背後解下來,連同彈夾和子彈袋,一起放在地上。
李正陽深吸一口氣,他知道,今天他要是鎮不住場子,他這繼承來的李三爺的名號,以後也就不用在道上混了。
他站直了身體,整個人氣勢一變,不再是那個文質彬彬的藥鋪老闆。
「這位外國先生。」
李正陽看著安德烈,聲音冷了下來。
「做生意,講究個先來後到,這幾株人手參,是我和耿兄弟早就定下的買賣,跟你沒關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