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向暉,這鬼地方到底有沒有頭?」
李正陽的聲音在黑暗裡帶著回音。
「再走下去,藥沒用上,人先凍成冰棍了。」
他們摸著濕滑的洞壁,腳下是凹凸不平的河岸,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艱難。
河水刺骨的寒氣,隱隱的撲過來。
「別說話。」
耿向暉說道。
「省點力氣。」
李正陽閉上了嘴,但他心裡越想越覺得自己倒霉。
這算什麼事?
本來是進山採藥,現在倒好,藥是找到了,寶貝也看見了,可人卻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鬼地方。
耿向暉那條胳膊還斷了。
又往前挪了不知道多久,李正陽的腳底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,整個人往前一撲。
「哎喲!」
他叫了一聲,幸好耿向暉反應快,單手抓住了他的後衣領。
「什麼玩意兒?」
李正陽罵罵咧咧的用腳踢了踢,感覺硬邦邦的,像石頭。
耿向暉蹲下身,用手摸了摸。
「是骨頭。」
「骨頭?」
李正陽心裡一毛,趕緊湊過去也用手摸。
「好像是……動物的頭骨?」
「嗯。」
耿向暉順著頭骨往後摸,摸到了一整副巨大的骨架。
「個頭不小,估計是頭野豬或者別的什麼,掉下來摔死了。」
李正陽聽他這麼說,心裡才鬆快了點。
他剛說完,就聽見傳來一陣很輕微的,窸窸窣窣的聲音。
「你聽見沒?」
李正陽一下子站直了身子,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耿向暉沒說話,他側著耳朵,凝神聽著。
「是……是風聲?」
李正陽的聲音發顫。
「不是。」
耿向暉吐出兩個字。
「那是什麼?」
耿向暉沒有來得及回答他。
那聲音就越來越近,越來越清晰。
到最後變成了像是炒豆子一樣的,噼里啪啦的爆響。
沙,沙,沙……
「向暉?」
李正陽一改平日裡的穩重,哆嗦的說道。
「怎麼回事?」
「蝙蝠。」
「醒了。」
耿向暉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,李正陽完全的僵在原地。
「醒了?怎麼會醒了?不是在冬眠嗎?」
話音剛落,一隻冰冷的東西,帶著一股風,擦著李正陽的臉頰飛了過去。
正陽的臉頰飛了過去。
「啊!」
李正陽喊了一聲,一屁股坐倒在地上。
緊接著,第二隻,第三隻……
無數個黑影,在他們周圍瘋狂的穿梭,翅膀扇動的聲音連成一片,像是死神的鼓點。
高亢尖銳的嘶鳴,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「起來!」
耿向暉一把拽起李正陽。
「跑!」
前面是蝙蝠潮,後面也是。
他們被包圍了。
「往哪兒跑?」
李正陽胡亂地揮舞著手臂,想把那些東西趕走。
可這根本沒用。
一隻蝙蝠撞在他的額頭上,尖銳的爪子劃出了一道血口。
「我干!」
李正陽疼得大叫。
耿向暉拉著他,貼著洞壁,拼命地往河邊退。
「跳河!」
耿向暉吼道。
「什麼?」
李正陽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「跳下去!快!」
李正陽看著身邊那條黑漆漆的河,深不見底。
「不跳,就等著被它們把肉啃光!」
耿向暉沒時間跟他廢話,他猛地一推李正陽的後背。
李正陽一個踉蹌,衝到了河邊。
一股更猛烈的風,從他頭頂壓了下來。
那是成千上萬隻蝙蝠組成的黑雲,朝他們撲了過來。
李正陽閉上眼睛,大吼一聲。
「我他娘的!」
他不再猶豫,一頭扎進了冰冷的河水裡。
噗通!
水花四濺。
耿向暉緊隨其後,也跳了下去。
河水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冷。
二人剛一入水,被冷水一激,就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。
李正陽想喊,可是一張嘴,冰冷的河水就灌了進來,嗆得他眼淚直流。
耿向暉的情況更糟。
他那條剛接好的斷臂,被冰水一激,疼得他眼前一黑,差點就這麼昏過去。
他咬著牙,用那隻好手拼命划水,不讓自己沉下去。
水流很急。
他們就像兩片樹葉,被湍急的河水卷著,身不由己地往下游衝去。
頭頂上,蝙蝠的尖叫聲漸漸遠去。
李正陽水性不好,他胡亂地撲騰著,身體在水裡一起一伏。
耿向暉單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,把他往水面上拖。
兩個沉重的背包,墜著他們不斷下沉。
耿向暉拼盡全力,才勉強讓兩個人的頭露出水面。
「別亂動!」
他衝著李正陽吼道。
「抓著我!放鬆!」
李正陽嗆了好幾口水,腦子已經成了一團漿糊。
他聽到耿向暉的聲音,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死死地抱住了耿向暉的胳膊。
「咳咳……向暉……」
「閉嘴!留著氣!」
耿向暉拖著一個人,背著兩個人的行李,全靠一隻手在划水。
斷臂的劇痛,一陣陣襲來,他感覺自己的意識都開始模糊。
耿向暉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,劇痛讓他清醒了一點。
他分辨不清方向,只能任由水流帶著他們往下沖。
不知道漂了多久,他感覺水流的速度,好像慢了一點。
他用腳往下探了探,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。
是河底的淤泥。
河水變淺了。
耿向暉精神一振,他拖著李正陽,奮力的朝著河岸邊划去。
終於,他的手摸到了一片濕滑的沙地。
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把李正陽推上了岸,然後自己也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。
兩個人,就那麼癱在沙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渾身上下,沒有一處是乾的。
濕透的棉衣貼在身上,風一吹,比掉進冰窟窿里還冷。
李正陽吐出幾口河水慢慢的坐起來。
「活……活下來了?」
耿向暉沒有回答,他只是躺在那裡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
過了好半天,李正陽才緩過勁來。
他看了看四周,依舊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。
「向暉,咱們這是到哪兒了?」
耿向暉慢慢地撐起身體,他那條斷臂,疼得已經麻木了。
「不知道。」
他撕下身上已經濕透的布條,擰了擰水,又重新把胳膊綁好。
李正陽打了個哆嗦,牙齒上下打架,咯咯作響。
「這麼下去不行,咱們得生火,不然非得凍死不可。」
他說著,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。
空的。
火柴盒,早就不知道被衝到哪裡去了。
李正陽的心,一下子涼了半截。
「火柴……沒了。」
耿向暉站起身,環顧四周。
這裡是一個比剛才更寬闊的洞穴。
河水在這裡拐了個彎,流速變緩,形成了一片不大的沙灘。
「向暉……」
「咱們是不是,出不去了?」
李正陽問道。
耿向暉沒有理他。
「你看啥呢?」
李正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「光。」
李正陽揉了揉眼睛,使勁往前看。
在他們正前方,極遠的地方。
黑暗的盡頭。
耿向暉此刻很謹慎,並沒有托大。
「那裡是……是出口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