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行!
耿向暉眼睛都紅了。
他從腰間拔出獵刀,就在身體盪回去的瞬間,用盡全身力氣,把刀狠狠插進了岩壁的縫隙里。
「給老子停下!」
嗤啦!刀尖和岩石,摩擦出一串火星。
下墜的勢頭,終於被止住了。
耿向暉整個人,就靠著一把刀,還有那根隨時可能崩斷的繩子,懸在瀑布後面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冰冷的瀑布水,從頭頂澆下來,讓他渾身都全濕了。
緩了足足有幾十秒,他才感覺自己找回了一點力氣。
他抬頭看去。
頭頂上方,有一條狹窄的,只能容納一個人側身通過的石縫。
這裡是一個天然的岩石通道,剛好被瀑布遮擋在後面。
終於找到上次的出口。
他依照上次的辦法,再次從瀑布上端的洞口鑽了出去。
耿向暉靠在岩壁上,喘著粗氣。
嘴裡全是血腥味,他吐了口唾沫,唾沫里全是紅的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,渾身上下每一處好地方。
棉衣被蝙蝠的爪子劃得稀爛,露出的皮膚上,全是細密的血口子。
後背被塌方的石頭砸那一下,現在還疼得鑽心,伸手摸了摸耳朵,又黏又濕,一手的血。
他看了一眼瀑布下的深潭,看不見底。
知道這裡不能久留。
他身上這些傷,還有背後這幾十斤的瑪瑙,都見不得光。
耿向暉抬頭看了看,上次他和李正陽就走的那條路最快,也最省事。
可現在,也是最危險的。
耿向暉的目光,轉向了另一側。
那邊是密林,根本沒有路。
就走那兒。
耿向暉打定了主意。
他寧願在林子裡多繞幾個鐘頭,也不想冒著被撞見的風險。
他把帆布包和獵槍重新在身上捆了捆,他不敢休息,掙扎著站起來,辨認了一下方向,一頭扎進了旁邊漆黑的密林里。
在林子裡穿行,比爬懸崖更難受。
這深山野林里的積雪更加的深,一腳下去,直接沒到大腿根。
他不敢走直線,專門挑那些難走的地方繞。
天徹底黑了下來。
林子裡伸手不見五指。
耿向暉不敢再走了,身上的傷口,經過這麼一折騰,又開始滲血。
他找的山坳背風,一棵老松樹下,有塊凸起的岩石,在這裡清理出一塊空地。
等一切弄好,耿向暉坐在岩石上,把帆布包從背上解下,把包放在腿邊,用身體擋住。
歇了一會兒,他又從附近拖來一些乾枯的樹枝。
林子裡黑,伸手不見五指。
他從懷裡掏出火柴,劃燃一根,火苗跳動,把火柴湊到樹枝堆,小心翼翼地點燃枯枝。
枯枝噗地一下,火苗竄起來。
小小的火堆,在漆黑林子格外顯眼。
耿向暉伸出手,在火堆邊烤著,手凍僵了,感覺血口子更疼,等他吃完了乾糧,從包里拿出一個小水壺,喝了口水。
水壺裡的水,冰涼刺骨,從喉嚨一直涼到胃。
他靠著岩壁,閉上眼,疲倦的感覺湧來。
不能睡,現在不能睡。
耿向暉心裡提醒自己。
片刻之後,他睜開眼目光掃過周圍。
火光照亮的範圍,只有幾米。
更遠地方,漆黑一片。
現在自己帶著的瑪瑙,不能讓任何人知道。
耿向暉從火堆里,挑出一根燒紅的木棍開始胡亂攪動著火堆。
火堆里的枯枝燒得噼啪作響,火星子濺到雪地上,嘶的一聲就滅了。
突然,林子裡里傳出樹枝被踩斷的聲音。
耿向暉立刻單手撐地,另一隻手摸向了腰間的獵刀。
這聲音很輕,但逃不過他的耳朵。
耿向暉的眼睛,死死盯著火光照不到的黑暗裡。
黑暗中,兩個紅點亮了起來。
一個毛茸茸的白色影子,從一棵松樹後面,慢慢探出頭來。
是只雪兔,個頭還不小,肥得很。
它的一雙紅眼睛,好奇地看著這堆跳動的火焰。
耿向暉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耿向暉的目光,從雪兔身上移到了自己手邊的一塊石頭上。
石頭不大,也就拳頭大小,稜角分明。
他慢慢地,一點一點地,把手從刀柄上挪開,伸向那塊石頭。
雪兔歪了歪腦袋,似乎沒感覺到危險,還往前跳了兩步。
它離火堆,更近了。
近得耿向暉都能看清它鼻子上抖動的鬍鬚。
就是現在。
耿向暉手腕一抖,手裡的石頭,帶著風聲,脫手而出。
雪兔的反應很快,紅眼睛裡剛映出石頭的影子,就想轉身逃跑。
噗,一聲悶響。
那隻肥碩的雪兔,被狠狠砸了一下,整個身體飛了出去,撞在雪地里,蹬了兩下腿就不動了。
耿向暉掙扎著站起來,走到雪兔跟前,把它拎了起來。
沉甸甸的,少說也有三四斤。
他回到火堆旁,抽出獵刀,手法熟練地開始剝皮,清理內臟,隨後找了根粗壯的樹枝,削尖了,把處理乾淨的兔子整個穿起來,架在火上烤。
油脂滴進火里,發出滋滋的聲響。
等把這兔子烤熟之後,耿向暉撕下一條後腿,顧不上燙,狠狠咬了一口。
沒有鹽,味道不怎麼樣,可對於現在餓的心慌的耿向暉,簡直就是人間美味。
耿向暉狼吞虎咽,很快就解決掉一條兔腿。
胃裡有了東西,身上也暖和了不少,等把剩下的兔子吃完,把骨頭扔進火里。
火燒得更旺了,他靠著岩石,眼皮越來越重。
不行,不能睡。
他掐了自己一把,強迫自己睜開眼。
就在這時。
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,順著風飄了過來。
耿向暉的身體,一下子繃緊了。
是人說話的聲音。
他猛地站起來,側耳傾聽。
「他娘的,這鬼地方,凍死老子了。」
「小聲點,想把狼招來啊!」
「都找了一天了,連個鬼影子都沒看著。」
聲音很模糊,斷斷續續,但耿向暉聽清了。
有人!
而且不止一個!
耿向暉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這個鬼地方,除了他,怎麼還會有別人?
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帆布包和獵槍,想都沒想,一腳踢在火堆上。
燃燒的木柴混著火星,四散飛濺,火光瞬間熄滅。
沒了火推,周圍一下子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之中。
只有幾塊燒紅的木炭,還在發出微弱的紅光。
耿向暉端起獵槍,躲到那塊凸起的岩石後面,身體緊緊貼著冰冷的石壁。
那幾個人的說話聲,越來越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