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已經有了些早起的人,推著自行車的,挑著擔子賣早點的,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耿向暉就直奔李正陽的藥材鋪子。
自己這一包瑪瑙,耶得分給李正陽。
藥材鋪子還沒開門。
耿向暉就靠在門口的牆邊,閉上眼休息。
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,一個熟悉的聲音,在他不遠處響了起來。
「你怎麼弄成這個樣子?」
「進山,碰上點麻煩。」
耿向暉緩緩睜開眼,看到說話的正是李正陽,他簡單解釋道。
「先進屋。」
李正陽把他讓進一間休息的屋子。
「坐。」
李正陽親自給他倒了一杯熱茶。
「我回到那個山洞裡了,被蝙蝠抓的。」
耿向暉不想多說,他把背上的帆布包解下來,放在桌上。
「我就是要把這些也分給你。」
耿向暉說著,解開了包。
嘩啦一下,一堆黑紅色的石頭,滾了出來,瞬間鋪滿了半張桌子。
屋子裡的光線並不明亮,可這些石頭,卻像是自己會發光一樣。
李正陽的目光,一下子就被吸引了過去。
他拿起一塊,放在手心。
「你真的挖出來了瑪瑙原石?」
「而且,是血珀級的。」
「李老闆好眼力。」
耿向暉點點頭。
李正陽的呼吸,都停頓了一下。
「這要是送到市裡的玉石匠人手裡,隨便一塊,都價值不菲。」
他放下手裡的石頭,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「難怪你會弄成這樣。」
耿向暉看著李正陽這麼識貨,心裡也有底氣了。
「我這次來,就是想把這批東西,在你這裡換成錢,咱倆分了。」
李正陽笑了。
心想耿向暉果然是豪傑,如果換成別人,沒準真的會自己獨吞,而他竟然還回來分給自己。
「好。」
他站起身。
「你等我一下。」
他走進裡屋,很快拿出來一個戥子,還有一個小算盤。
他開始一塊一塊地稱重,記錄。
耿向暉就坐在那裡,安靜地喝著茶,身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。
「一共,六十三斤四兩。」
李正陽撥拉完最後一顆算珠,抬起頭。
「這批貨成色都很好,少有雜質,我給你按一斤三塊算,你看怎麼樣?」
「一斤三塊?」
耿向暉沒說話,手在滿桌的黑紅色石頭上輕輕划過。
李正陽的算盤放在一邊,他端起茶杯,吹了吹熱氣。
「耿兄弟,這個價,公道。」
李正陽放下茶杯。
「咱們現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,這東西是原石,沒剝皮,沒打磨,運到市里,還得找門路,擔風險,也得花錢。」
耿向暉還是沒說話。
他拿起最大的一塊血紅色瑪瑙,在手裡掂了掂,對著煤油燈的光看了看。
「李老闆。」
「我只知道,去年冬天,我聽屯裡一個跑山的老人說,有個從京城來的大老闆,專門到咱們這邊收一種石頭,說是給大人物刻章用的。」
耿向暉說道。
「京城來的老闆?」
李正陽笑了笑,端起茶杯。
「我在這縣城開了半輩子藥鋪,三教九流的人都打過交道,怎麼沒聽說過這號人物?」
耿向暉思忖片刻。
「這批貨,咱們也不愁賣。」
「一口價,三百塊,這六十多斤你全拿走,掙得多了,你再分給我。」
三百塊!
「好!」
李正陽一拍桌子,站起身就進了裡屋。
很快,裡屋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。
不一會兒,李正陽拿著一個厚厚的布包走了出來。
布包打開,一沓沓的大團結整整齊齊碼在裡面。
「耿兄弟,你點點。」
耿向暉沒點,將錢仔細地疊好,揣進最裡面的口袋,拍了拍。
李正陽看著耿向暉,眼神複雜。
他在這縣城裡見過太多為了錢反目成仇的兄弟,也見過太多見利忘義的小人。
像耿向暉這樣的,他還是頭一回見。
有本事,有膽魄,還講義氣。
「你這個朋友,我認了,以後有事,只管來找我。」
他重新給耿向暉倒了杯熱茶。
「先別急著走,你這一身的傷,得處理一下,不然,不出三天就得發炎流膿。」
李正陽擰開酒精瓶子,用棉球沾了,就往耿向暉臉上的傷口擦去。
「嘶……」
酒精碰到傷口,耿向暉疼得倒吸一口涼氣,但他咬著牙,一聲沒吭。
「忍著點。」
李正陽的手法很穩。
塗抹完了酒精,李正陽又找出來一瓶藥酒,用手裡的棉球,沾滿了黑褐色的藥酒。
「這是我們鋪子裡自己泡的,加了三七和血竭,止血生肌,就是疼了點。」
他一邊說,一邊用鑷子夾著棉球,仔細清理耿向暉臉上的傷口。
血痂混著泥污被一點點擦掉,露出翻卷的皮肉。
耿向暉的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「你這小子,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?」
李正陽看他這副模樣,忍不住說道。
「換個人,早叫喚了。」
「叫喚也得忍著。」
耿向暉說道。
李正陽手上的動作頓了頓,沒再說話,專心處理傷口。
等把臉上和胳膊上的傷口都清理乾淨,他轉身從藥櫃裡抓出幾味藥材,扔進一個銅製的藥搗子裡,叮叮噹噹地搗了起來。
「這個有毒的蝙蝠,我在其他的地方都沒見過。」
李正陽頭也不抬的說道。
「山裡頭稀奇古怪的東西多著呢。」
耿向暉隨口應付。
李正陽把搗好的藥粉倒在一張牛皮紙上,用一根小竹片,小心的往耿向暉的傷口上敷。
藥粉沾上傷口,一股清涼的感覺,瞬間壓過了火辣辣的疼。
都弄好了之後,李正陽拿來乾淨的紗布,一圈一圈,把耿向暉的傷口仔細包紮好。
「行了,這幾天別沾水,按時換藥。」
他把剩下的一包藥粉推到耿向暉面前。
「一天換一次,不出五天,就能結痂,保證不留疤。」
耿向暉看著那包藥粉,又看了看李正陽。
「多少錢?」
「錢?」
李正陽收拾著桌上的東西,頭也不回。
「三百塊的生意都跟你做了,還在乎這點藥錢?」
他把銅搗子洗乾淨,放回原處。
「以後,有這種好東西,想著我就行。」
耿向暉把藥粉揣進懷裡,站起身。
「那我走了。」
「等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