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停在院子門口,濺起一片融雪的泥水。
車門推開,先下來的是李正陽,他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,臉上掛著笑。
緊接著,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另一邊擠了出來。
那是個毛子,人高馬大,穿著厚重的皮大衣,一頭黃毛在風裡亂晃。
「向暉。」
李正陽隔著院子喊。
耿向暉把手裡的斧子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
白微聽到動靜,從屋裡探出頭,看到門口是李正陽,心裡知道他們又要叫耿向暉出遠門了。
安德烈伸出大手。
「好久沒見。」
耿向暉和他握了握手,看向李正陽。
「進屋說吧。」
白微已經泡好了熱茶。
安德烈一進屋就好奇地看著牆上的窗花,還有炕上的大花被子。
「向暉,我就不跟你繞圈子了。」
李正陽喝了口熱茶,開門見山。
「我們想請你出山,當個嚮導,去一趟邊境線那邊。」
白微端著茶盤的手,抖了一下。
耿向暉的臉色沒變,他給安德烈倒上茶。
「活兒不輕省吧?」
「當然。」
李正陽壓低了聲音。
「要去的地方,叫閻王鼻子梁,聽說裡面出來過大貨。」
安德烈聽不懂,只是看著他們,端起搪瓷缸子,然後猛灌了一口。
「噗!」
他一口熱茶全噴了出來,燙得他直甩舌頭。
白微嚇了一跳,趕緊遞過去一塊毛巾。
安德烈擺擺手,也不在意,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扁平的金屬酒壺,擰開,往嘴裡灌了一大口。
「安德烈先生,想找一種東西。」
李正陽繼續說。
「紫金貂。」
耿向暉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據說那玩意兒的皮毛,在黑夜裡會泛著紫金色的光,一張皮子價格都不能想像。
「之前,安德烈先生請過兩撥人了。」
李正陽說道。
「一撥,半道上嚇破了膽,跑了回來。」
「還有一撥呢?」
「沒回來。」
白微這個時候聽著心裡發顫,臉色也不好起來。
安德烈終於緩過勁來,他看著耿向暉,很認真地說道。
「可以給你很高的工錢,賣了皮子的錢也能分。」
「不去。」
耿向暉吐出兩個字。
李正陽的笑容,僵在臉上。
「有去無回的活,不干。」
耿向暉繼續說道。
李正陽的表情變得有些為難。
「向暉,你聽我說完。」
「安德烈知道這活兒兇險,所以準備的東西,也都是最好的。」
「向暉,你出來看看。」
李正陽站起身,朝門外走去。
耿向暉猶豫了一下,還是跟著走了出去。
安德烈也跟了出來。
李正陽走到那輛綠色的吉普車後面,拉開了後備箱的帆布帘子。
耿向暉的目光,定住了。
後備箱裡,塞得滿滿當當。
最上面,是一支槍。
那不是樺林溝里獵戶們用的那種老掉牙的獵槍。
這支槍通體黝黑,槍身線條流暢,木質的槍托打磨得油光發亮,上面還架著一個望山鏡。
耿向暉前世在城裡混的時候,見過這東西,這叫狙擊槍。
「蘇聯貨,SVD。」
安德烈走過來,拍了拍那支槍,臉上帶著驕傲。
「八百米,打穿野豬的腦袋,沒問題。」
他又從下面,拖出一個沉重的帆布包。
包打開,裡面是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軍綠色衣服,還有一雙看著就很厚實的氈靴。
「防寒服,零下四十度,在雪地里睡覺,都不會冷。」
安德烈又拿出一個金屬盒子。
打開,裡面是一排排用油紙包著的東西,有壓縮餅乾,有牛肉乾,還有一些看不懂的罐頭。
「軍用口糧,吃一塊,一天不餓。」
望遠鏡,求生刀,信號槍,甚至還有一個小巧的無線電台。
這些東西,別說是在樺林溝,就是在縣城,耿向暉都沒見過。
安德烈看著耿向暉的眼睛。
「這些,都是你的。」
他指了指後備箱裡所有的東西。
「另外,嚮導的錢我出八十塊錢。」
安德烈比劃的說道。
耿向暉沉默了,轉頭看到白微站在門口,嘴唇咬得發白。
片刻之後,他走到那支SVD前面,伸出手,輕輕撫摸著冰冷的槍身。
他的手指,划過槍管,划過瞄準鏡。
這東西,比他手裡的獵槍,強了一百倍。
耿向暉點點頭。
「我跟你去。」
他對安德烈說。
「不過,我說了算,我不喜歡外行人在我身邊指手畫腳。」
「沒問題。」
安德烈爽快地答應。
「我們的人,只負責後勤和接應,進了閻王鼻子梁,你就是頭兒。」
「什麼時候走?」
「明天一早。」
安德烈從懷裡,掏出一張摺疊得有些破舊的地圖,攤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。
「我們的路線,是從這裡出發,沿著邊境線,一直走到這個地方。」
「我們要找的,不只是紫金貂。」
安德烈看著耿向暉,從上衣的內袋裡,又掏出一張照片,放在地圖上。
耿向暉看著照片,照片是黑白的,拍得有些模糊。
像是在一個山洞裡。
照片的背景,是一面岩壁。
岩壁上,好像長著什麼東西。
耿向暉眯起眼,仔細看了看。
"七葉一枝花……"
李正陽說道。
耿向暉心中一震,野生的七葉一枝花生長緩慢,七年才能開花,十分珍貴,前十的時候,知道這種草藥對某些腫瘤有抑制作用。
安德烈看著耿向暉在思考,於是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「我聽蘇聯的一個有名的醫生說過,這個草藥能治絕症。」
「誰病了?」
耿向暉立刻問道,心裡已經聽出一些端倪。
安德烈看了李正陽一眼,李正陽清了清嗓子。
「向暉,這個……是安德烈先生的私事。」
「私事?你們已經聊了很多了,現在關係這麼好。」
耿向暉笑了,他把照片拿起來,湊近了看。
「帶我進閻王鼻子梁,找這玩意兒救命,現在跟我說是私事?」
他抬起頭,目光越過安德烈和李正陽,看向站在屋門口,臉色發白的白微。
「我這條命,可不是我一個人的。」
「我的女兒。」
安德烈突然開口說道。
「她生了病,說是胃裡有個瘤子。」
他說完,從李正陽手裡拿過那個金屬酒壺,又灌了一大口。
耿向暉沒說話,把照片放回引擎蓋上。
「向暉,你看……」
李正陽想打個圓場。
「裝備,錢,我們都給到最好。只要你點頭,這些東西現在就從車上搬下來。」
耿向暉的目光,又落在了那支SVD上。
有了它,別說是熊,就是黑墳溝里那條地龍王再活過來,他也有信心,能一槍崩了它的腦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