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裡很安靜。
耿向暉走在前面，腳步很輕，幾乎聽不到聲音。
馬大力跟在他身後，看著他的背影，眼神里有些驚訝。
這個獵戶看著瘦，可走在齊膝深的雪地里，穩得像一棵樹。
「停。」
耿向暉突然抬起手。
他蹲下身，看著雪地上的幾處痕跡。
馬大力也湊了過來。
那是幾個腳印，被新雪覆蓋了一半，但還能看出輪廓。
不是野獸的腳印，是人的。
「看這個。」
耿向暉指著旁邊一棵松樹的樹幹。
樹幹上，有一個用刀刻出來的記號，像是一個箭頭，指向林子深處。
「是以前的人留下的？」
馬大力低聲問。
「嗯，「腳印太雜亂，至少有五六個人，而且你看這記號，刻得很深，下手的人，力氣很大，也很急。」
「職業的探險隊，不會留這麼粗糙的記號。」
耿向暉站起身，順著腳印的方向，往前走了幾步。
在一片灌木叢下，他看到了一點暗紅色的東西。
他用槍管撥開上面的雪。
是一灘已經凝固的血。
血跡發黑，看樣子，有好幾天了。
馬大力的臉色也沉了下來。
「他們在這裡，發生了衝突？」
「不。」
耿向暉的目光，掃過周圍。
「只有一個人的血。」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。
「走吧，回去。」
兩人回到營地，安德烈和帕夏立刻圍了上來。
耿向舟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。
「會不會是之前那撥人，遇到了野獸？」
安德烈問道。
「有可能。」
「但也有可能，是他們遇到了比野獸更麻煩的東西。」
帕夏嗤笑一聲。
「能有什麼比野獸更麻煩？難道還有鬼？」
耿向暉沒說話，只是走到火堆邊，往裡面添了幾根粗壯的木柴。
火燒得更旺了。
「今晚，輪流守夜。」
他看著安德烈。
「上半夜，你和帕夏，下半夜，我和馬大力。」
「我沒問題。」
馬大力立刻點頭。
帕夏還想反駁，被安德烈瞪了一眼，只好不情不願地答應了。
夜，越來越深。
林子裡，時不時傳來幾聲不知名野獸的嚎叫。
耿向暉躺在帳篷里，並沒有睡。
他把那支SVD抱在懷裡，手指就搭在扳機上。
後半夜，馬大力把他叫醒。
耿向暉走出帳篷，帕夏和安德烈已經鑽進帳篷睡了。
火堆快要熄滅了，只剩下一些紅色的炭火。
馬大力坐在火堆邊，準備擦拭他那把巨大的獵刀。
「沒什麼動靜。」
他對耿向暉說。
耿向暉點點頭，接過馬大力遞過來的水壺，喝了一口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一陣風吹過，林子裡傳來一陣嘩啦啦的響聲，像是某個動物，在樹林裡快速穿行。
馬大力猛地站起來，握緊了手裡的刀。
耿向暉也端起了槍，瞄準了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但是黑暗中，眼前什麼都看不見。
那聲音，越來越近。
突然，一道黑影，從他們頭頂的樹冠上，一閃而過。
速度快得驚人。
「砰！」
耿向暉毫不猶豫的扣動了扳機。
巨大的槍聲，在寂靜的夜裡炸響。
安德烈和帕夏被驚醒，都慌慌張張的從帳篷里鑽了出來。
「怎麼了，發生什麼事了？」
安德烈緊張的問。
「有東西。」
馬大力的眼睛，死死盯著頭頂的樹冠。
耿向暉沒有開第二槍，他從地上撿起一個手電筒，朝著剛才黑影消失的方向照去。
光柱晃動。
幾片黑色的羽毛，從空中，飄飄揚揚地落了下來。
除此之外，什麼都沒有。
「媽的，一隻鳥？」
帕夏罵了一句。
「什麼鳥，能有這麼大動靜？」
安德烈撿起一片羽毛，那羽毛比他的手掌還大，漆黑如墨。
「是雕鴞。」
耿向暉開口說道。
「這東西，只在夜裡活動，爪子能抓穿野豬的皮。」
他看著帕夏。
天亮之後，四人繼續上路。
有了昨晚的事，帕夏老實了不少，再也不敢嚷嚷了。
他們翻過一道山樑，眼前出現了一片陡峭的懸崖。
懸崖下面，就是地圖上標註的那條冰河。
河面看著很寬，上面覆蓋著白雪，看不出冰層的情況。
「怎麼辦？」
安德烈問道。
「從懸崖邊上繞過去。」
耿向暉指著旁邊一條看著就十分險峻的小路。
那條小路，幾乎是嵌在懸崖壁上，最窄的地方，也就夠一個人側身通過。
「這……太危險了。」
李正陽是負責接應的，並不隨行。
耿向暉四人才是進山的主力。
「那你想從冰面上走？」
耿向暉看著安德烈。
安德烈沒說話了。
耿向暉把身上的SVD解下來，背在身後，第一個走了上去。
馬大力第二個跟上。
安德烈猶豫了一下，也跟了上去。
只剩下帕夏站在原地，看著腳下深不見底的懸崖。
「快走！」
安德烈回頭催促他。
四個人，像壁虎一樣，緊緊貼著岩壁，一點一點往前挪。
風很大，吹得人站不穩。
腳下是濕滑的岩石，一不小心，就可能滑下去。
走了大概十幾分鐘，耿向暉突然停下。
「都別動。」
他的聲音很低。
他看到在前面不遠處，小路的中間，橫著一根粗壯的繩子。
繩子的一頭，綁在路邊的一棵歪脖子松樹上。
另一頭延伸到懸崖的另一側，消失在視野里。
繩子上，還掛著一個滑輪。
「這是什麼？」
伊萬問道。
「過江龍。」
耿向暉說道。
「山里人用來渡河或者過懸崖的工具。」
他看著那根繩子，眼睛眯了起來。
這根繩子很新，顯然是剛搭起來不久。
他慢慢的朝那根繩子靠近。
走到跟前，他蹲下身，仔細檢查著那棵歪脖子松樹。
突然，他的目光定住了。
在松樹的根部，被泥土半掩著的地方，他看到了一個東西。
一個黃銅彈殼。
耿向暉把彈殼撿起來，放在手心。
這彈殼他認得。
「達姆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