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大力過去,用刀撬開一個。
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,全是曬乾的鹿茸,品相極佳。
他又撬開一個,是風乾的熊掌。
剩下的三個箱子裡,兩個是上好的山貨,還有一個,裝滿了各種槍枝彈藥,甚至還有幾顆蘇式手榴彈。
「媽的,這傢伙是準備在這兒占山為王啊。」
馬大力咋舌。
蚩爺看著這些自己辛辛苦苦攢下的家當,如今成了別人的戰利品,臉色比死了爹還難看,卻一個字都不敢說。
「把槍都挑出來,剩下的先埋在這裡藏起來。」
耿向暉說道。
「埋了?」
馬大力一愣。
「耿哥,這可都是錢啊!」
「我們帶不走。」
耿向暉看了一眼安德烈懷裡的草藥花苞。
「我們的目標不是這些,而是這個。」
安德烈感激地看了他一眼。
幾個人開始動手,把那幾箱子山貨,都扔進了那個被炸開的地窖里,然後用土和石頭,把洞口重新填上。
做完這一切,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。
「今晚,就在這兒過夜。」
耿向暉說道。
他讓馬大力把廢墟里還能用的木頭都拖過來,生了一堆火。
幾個人圍著火堆,誰也不說話。
氣氛很壓抑。
馬大力在擦拭剛到手的幾把槍,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。
安德烈抱著那個花苞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蚩爺和他那兩個手下,縮在角落裡,大氣都不敢出。
「耿爺。」
過了很久,蚩爺終於忍不住,挪了過來。
他從懷裡,掏出一個油紙包,小心翼翼地打開,遞到耿向暉面前。
「這是我藏的,上好的鹿胎膏,大補。」
耿向暉看了他一眼,沒接。
「耿爺,您別誤會。」
蚩爺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「我就是,就是想孝敬孝敬您。」
「我這條命,是您給的,以後我蚩九,就跟著您混了!您讓我往東,我絕不往西!」
「跟我混?」
耿向暉終於開了口。
「你能幹什麼?」
「我能幹的多了!」
蚩爺趕緊挺直了腰杆。
「這片林子裡,我熟!哪兒有道,哪兒有坎,哪兒的貨好出手,我都門兒清!」
他又指了指安德烈。
「這位毛子大哥的藥,還有您懷裡這寶貝,想順順噹噹帶出去,換成錢,沒我,還真不好辦。」
「香港那邊的大老闆,就認我這張臉!」
安德烈聽到這話,也抬起頭,看了過來。
耿向暉看著蚩爺,沒說話。
他心裡清楚,蚩爺這種人,就是一條毒蛇。
今天能為了活命給你下跪,明天就能為了利益,在你背後捅刀子。
可眼下,他還真有點用。
馬大力在旁邊擦著一把剛繳獲的五四手槍,聞言冷笑一聲。
「耿哥,跟他廢什麼話,一刀剁了省心,我保證把他埋得嚴嚴實實,十年都翻不出骨頭渣。」
蚩爺身子一抖,頭埋得更低。
「向暉,他說的香港老闆,也許是個麻煩。」
安德烈走過來,低聲說。
「我們的東西,需要一個安全的渠道。」
「我就是那個渠道!」
蚩爺趕緊喊。
「耿爺!您不信我,我知道,換我我也不信。」
他一咬牙,像是下了什麼天大的決心。
「江湖人,講個規矩,我蚩九今天認栽,我願意跟您拜把子,認您當大哥!往後,我這條命,我這幫兄弟,就是您手底下的一條狗!」
他說完,重重一個頭磕在雪地里。
「拜把子?」
馬大力樂了,他把手槍往腰裡一別。
「你他媽的還想當我耿哥的兄弟?你配嗎?」
安德烈聽不懂拜把子是什麼,但他看懂了蚩九的姿態,那是一種徹底的臣服。
耿向暉還是沒說話。
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趴在自己腳下的蚩九。
蚩九趴在那裡,一動不動,額頭貼著冰冷的雪,他能感覺到,一道目光,像刀子一樣,懸在他的後頸上。
他不知道,這把刀什麼時候會落下來。
過了很久,久到蚩九覺得自己的血液都快凍僵了。
耿向暉終於動了。
他從靴子裡,緩緩抽出了那把巨大的,還沾著血跡的獵刀。
他把刀,遞到蚩九面前。
「用這個?」
聲音很輕,很平淡。
蚩九的瞳孔瞬間收縮。
他認得這把刀。
今天,就是這把刀,捅穿了他一個兄弟的大腿,也是這把刀,結果了另一個兄弟的性命。
現在他這是結拜,還是索命?
馬大力的眼睛亮了,他覺得耿向暉這是要動手了。
蚩九的冷汗,從額角滑落,他抬頭,看著耿向暉那雙眼睛。
他知道,自己沒得選。
「就,就用這個!」
蚩九一咬牙,雙手顫抖著,接過了那把沉重的獵刀。
「沒酒。」
耿向暉說道。
「沒香。」
「耿哥,有碗!」
馬大力來了興致,他從廢墟里踢出兩個豁了口的搪瓷缸子,上面還沾著黑灰。
耿向暉從缸子裡,各自抓了一把乾淨的雪,扔了進去。
他伸出左手,拇指在獵刀鋒利的刀刃上,輕輕一划。
一道細小的口子裂開,一滴血珠滲了出來。
他把手指,伸到其中一個搪瓷缸子上方。
血珠滴落,在雪白的缸底,暈開一小片紅色。
他做完這一切,把刀扔給了蚩九。
蚩九看著自己手裡的刀,又看了看耿向暉手上那道傷口,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他沒猶豫,反握獵刀,對著自己的左手掌心,狠狠扎了下去。
噗嗤。
刀尖入肉,鮮血瞬間涌了出來,比耿向暉那幾滴,要多得多,也紅得多。
他把流血的手掌,伸到另一個搪瓷缸子裡。
血水很快就把缸子裡的雪,染成了紅色。
耿向暉端起自己面前那個缸子,看都沒看,只是舉了舉。
「喝了。」
蚩九端起那個血腥氣更重的缸子,仰起頭一口氣灌了下去。
冰冷的雪水,混著溫熱的血,流進喉嚨,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
他喝完,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扔,雙膝一軟,跪了下去。
「大哥!」
他這一聲,喊得嘶啞,帶著一種解脫。
另外兩個槍手,看到這一幕,也趕緊跟著跪下。
「大哥!」
安德烈看著這種儀式,張了張嘴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「起來吧。」
耿向暉把自己那個缸子,也隨手扔掉,他甚至一口都沒喝。
「九弟。」
這兩個字,讓蚩九的身體,明顯鬆弛了下來。
他知道,自己這條命暫時保住了。
「謝大哥!」
蚩九從地上爬起來,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,他捂著還在流血的手,姿態比之前還要低。
「你這兩個兄弟,怎麼稱呼?」
耿向暉的目光,掃過那兩個還跪著的槍手。
「他叫阿遠,他叫石頭。」
蚩九趕緊介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