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下面安全,有落腳點,大力,你第二個。」
「我?」
馬大力說道。
「敖魯兄弟,要不你先?」
敖魯沒抬頭,只是拍了拍身邊的繩子。
「你比我沉,你先下,萬一有問題,我在上面能拉住你。」
「行!」
他心一橫把槍背好,利索的抓住了繩子。
「別往下看,腳踩實了,一步一步來。」
耿向暉的聲音又從下面傳來。
馬大力深吸一口氣,身體往後一倒。
瞬間的失重感,讓他差點叫出聲。
他死死地閉著眼睛,手心全是汗,只感覺繩子在手裡飛快地滑動,風在耳邊呼呼地吹。
「睜眼!看著腳底下!」
耿向暉的聲音,如同炸雷。
馬大力一個激靈,猛地睜開眼。
他離地面還有二十多米,懸在半空中,像個鐘擺一樣晃來晃去。
「我,我干!」
他嚇得魂都飛了。
他這一慌,腳下沒踩穩,一腳蹬在了一塊凸起的岩石上。
咔嚓。
那塊岩石早就被風化得差不多了,根本經不住他這麼大的力道。
石頭碎裂帶著一捧泥土,朝下面墜去。
「小心!」
馬大力剛喊出聲。
耿向暉在下面,只是側了側身,就躲開了掉下來的石塊。
「穩住!別亂動!」
他的聲音非常冷靜。
馬大力剛才那一腳,力道太大,不僅蹬碎了那塊石頭,也讓固定著主繩索的那棵老松樹的樹根,猛地晃動了一下。
敖魯的臉色,第一次變了。
他一個箭步衝過去,整個人趴在地上,死死抱住那截開始鬆動的樹根。
沙土和石子,簌簌地往下掉。
「怎麼了?上面怎麼了?」
耿向暉在下面,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繩子,在輕微地震動。
「哥!繩子,繩子要斷了!」
懸在半空的馬大力,感覺到了來自繩索頂端的震動,他手腳並用地想往上爬。
他越是掙扎,上面的樹根就晃動得越厲害。
「別他媽動!」
敖魯的聲音,第一次帶上了怒氣,他用盡全身的力氣,才勉強穩住那截已經翹起來一半的樹根。
「大力!鬆手!往下跳!」
耿向暉在下面大吼。
他已經看清了,從馬大力現在的位置,往下跳個七八米,正好有一塊突出來的,長著灌木的平台。
「跳?」
馬大力往下看了一眼,心裡不住的打鼓。
「耿哥!這他媽不得摔死?」
「讓你跳你就跳!哪兒那麼多廢話!」
耿向暉也急了,他仰著頭,計算著距離和角度。
「往左邊那棵歪脖子松樹上跳!用背包護著後背!」
就在這時。
「抓緊了!」
敖魯的聲音,從上面傳來。
他一隻手死死地按著主樹根,另一隻手,已經解下腰間的備用繩索,用一種極快的速度,在旁邊另一塊更加堅固的岩石上,打了一個死結。
然後,他把備用繩的另一頭,飛快地纏繞在了主繩上。
「往下放!」
敖魯衝著下面大吼。
馬大力還沒反應過來。
他就感覺手裡的主繩一松,整個人猛地往下一墜。
「啊啊啊!」
馬大力下墜了大概兩三米,備用繩繃緊,巨大的拉扯力,差點把他的胳膊拽脫臼。
整個人,像個沙包一樣,重重地撞在岩壁上。
「咳,咳咳!」
馬大力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,他背後的登山包,替他擋住了大部分的衝擊力。
饒是如此,他還是感覺後背火辣辣的疼。
「死,死不了……」
他衝著下面,有氣無力地喊了一句。
耿向暉鬆了口氣。
半個小時後,三個人,終於全部降到了懸崖底部。
腳下是厚厚的松針。
「活過來了,活過來了!」
馬大力一屁股坐在地上,把沉重的背包扔在一邊,四仰八叉地躺著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「他媽的,剛才就差一點,老子就下去陪我那沒過門的媳婦兒了。」
耿向暉靠著一棵松樹,也有些脫力,他檢查了一下小腿上的傷口。
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,又滲出了血。
敖魯最後一個下來,他默默的解著繩子,臉色還是有些白。
「敖魯兄弟,剛才,謝了。」
耿向暉走過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敖魯搖了搖頭,沒說話,只是把那兩捆救了他們命的繩子,仔細地盤好,重新塞回背包。
「哥,這回,咱們是真的出來了。」
馬大力從地上爬起來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一臉的劫後餘生。
他張開雙臂,仰著頭,閉著眼睛。
耿向暉沒理他,他從懷裡,掏出那本老軍官給的硬皮筆記本。
他把筆記本遞給敖魯。
「你看看,這上面的星圖,有沒有我們現在這個位置?」
敖魯接過筆記本,翻開仔細看了看。
他的手指在那些手繪的,用各種星星連接成的圖案上緩緩划過。
他看得很慢,很仔細。
「有。」
過了很久,他才指著其中一小塊區域。
「這幾顆星的連線,就是我們頭頂這片天。」
他又指著地圖上,人像旁邊標註的,另一個更複雜的星圖。
「按照我們鄂倫春人的走法,順著這個方向,一直走,翻過三座山,就能看到一片白樺林。」
「那老頭畫的那個女人,還有那個孩子,就在那片林子裡?」
馬大力也湊了過來。
敖魯搖了搖頭。
「不知道。」
「這星圖,只能指引方向,找不到具體的人。」
「他是怕自己忘了回家的路,也怕忘了家裡人的模樣。」
耿向暉把筆記本收了回來,重新塞進懷裡。
「總算有個方向了。」
他看了一眼天色。
太陽已經升起,林子裡的霧氣,正在慢慢散去。
「先找個地方,把東西收拾一下,吃點熱乎的。」
耿向暉說著,背起那個巨大的登山包。
「再不吃東西,我感覺能把這棵樹啃了。」
馬大力也趕緊把自己的裝備背上。
三人順著山腳,往林子深處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