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止一輛!我的天爺,四輛!五輛!」
整個樺林溝都炸了鍋。
在地里幹活的,在家裡做飯的,全都扔下手裡的活計,朝著村口跑。
幾輛解放牌大卡車,排著隊,轟隆隆地開了過來,車斗里裝得冒尖,用帆布蓋著,看不清是啥。
車隊在村口停下。
耿向暉從第一輛車的副駕駛跳了下來。
王翠花張著嘴,手裡納了一半的鞋底,掉在地上。
耿向暉走到車隊後面,衝著司機揮了揮手。
幾輛大卡車,小心翼翼的開進了村子,一直開到了村小學那片空地上。
嘩啦,司機們解開帆布,一車一車的紅磚,碼得整整齊齊。
還有一袋一袋的水泥,一捆一捆的螺紋鋼。
村民們圍在空地邊上,伸長了脖子看。
「這,這得多少磚啊?」
「蓋個炮樓都夠了吧?」
「這得花多少錢?耿向暉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?」
李愛國和劉村長也聞訊趕來,擠開人群,看到那堆積如山的建材。
白微也從學校里跑了出來,看著站在卡車旁邊,正指揮著人卸貨的耿向暉,捂住了嘴。
耿向暉看到她,沖她笑了笑。
就在這時,村口又傳來了拖拉機的聲音。
又是浩浩蕩蕩的一個車隊。
一根根又粗又直的松木,去了皮,還泛著新鮮的茬口。
帶頭的一輛拖拉機上,跳下來一個老頭。
他一眼就在人群里看到了耿向暉,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。
「向暉兄弟!我周仁泉沒來晚吧?」
「木頭給你拉來了!你看看,都是山里頂好的料,蓋房梁,做門窗,保管你用個百八十年都不帶壞的!」
來人是隔壁靠山村的村長,周仁泉。
周圍的村民開始議論起來。
「還是人家向暉有本事啊。」
「就是,咱們支書就會動動嘴皮子,你看人家,說干就干。」
周仁泉跟耿向暉熱絡地聊著,看都沒看李愛國一眼。
「向暉兄弟,你這可是幹了件大好事,以後你們村的娃兒有福了!不像我們村,也想修學校,就是沒你這魄力,也沒你這門路。」
李愛國乾咳兩聲,擠上前來,一把抓住耿向暉的手。
「向暉啊,你看你,辦這麼大事,也不提前跟家裡說一聲,我這個當支書的,也好發動群眾,給你搭把手嘛!」
李愛國臉上笑開了花,那親熱勁,不知道的還以為耿向暉是他親兒子。
耿向暉抽出手。
「支書,現在也不晚。」
「對對對,不晚,不晚!」
李愛國轉身,對著圍觀的村民,大手一揮。
「都愣著幹啥?沒看見建材都拉來了?咱們樺林溝的新學校,今天就動工!壯勞力都過來,卸車!娘們都回家,燒水做飯,今天中午,都到工地上來吃大鍋飯!」
人群轟的一下應了,整個村子都動了起來。
李愛國忙前忙後,指揮著村民幹活,嗓門喊得比誰都響,好像這學校是他牽頭蓋的一樣。
白微走到耿向暉身邊。
「向暉……」
她想說謝謝,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。
「進去看看,新教室想怎麼隔,你說了算。」
耿向暉看著她。
「這是你的學校。」
學校的工程,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。
夜裡,白微已經睡下,他還在煤油燈下,擦拭著那把從金爺手裡得來的M-59衝鋒鎗。
冰冷的鋼鐵零件,在他手裡被拆開,又重新組合。
院門突然被人拍得山響。
「哥!哥!開門!出事了!」
是馬大力的聲音,又急又慌。
屋裡,白微被驚醒,坐了起來。
「向暉?」
「沒事,睡你的。」
耿向暉把槍迅速塞進炕席底下,起身去開門。
馬大力一頭撞了進來,滿頭大汗,臉上全是驚慌。
「哥,不好了!鎮上,鎮上來了幾個外地人!」
「天塌不下來,慢慢說。」
耿向暉把他拉進屋,關上門。
「什麼外地人?」
「不知道!穿得人模狗樣的,說話口音也怪,到處打聽,誰是山裡的好把式,還打聽你!」
馬大力一口氣說完,端起桌上的涼水就往嘴裡灌。
耿向暉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「他們問了什麼?」
「就問誰經常進山,能耐大,還問,最近有沒有人從山裡弄出來大東西。」
馬大力放下水缸子。
「哥,他們肯定是在找咱們!金子那事兒,漏了?」
「不會。」
耿向暉看著屋外漆黑的夜。
「去,把東西收拾好,把那鐵傢伙也帶上。」
不大一會兒,耿向暉已經背著行囊,跟白微告別了。
「放心,最多十天半個月就回來。」
「我給你做了乾糧,在路上吃。」
白微把一個沉甸甸的布包塞進他懷裡,又給他整了整衣領。
耿向暉把布包抱在懷裡,還殘留著白微手上的溫度。
「哥,咱去哪兒?」
馬大力背著槍,壓低了聲音,鎮上的狗叫聲都讓他心裡發毛。
「先出村,找敖魯。」
耿向暉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。
「找他幹啥?咱們哥倆還不夠?」
「不夠。」
耿向暉的腳步沒停。
「這回來的,可能不是善茬,多一個鄂倫春獵人,多一條命。」
兩個人繞開村裡的大路,專挑田埂和小道走,就摸到了村子東頭的河灘邊。
這裡有幾間孤零零的窩棚,是敖魯他們這些山里人下山換東西時,臨時落腳的地方。
還沒走近,窩棚里就鑽出一個人影。
是敖魯,他身上也背著個褡褳,手裡拎著弓。
「你們來了。」
敖魯說道。
「下午就看見了,三個人,坐一輛黑色小轎車,在鎮上供銷社門口停的車。」
敖魯說道。
「不像好人。」
馬大力倒吸一口涼氣。
黑色小轎車,那可是縣領導才有的座駕。
「一輛黑色的,鐵殼子比縣長的還亮,乖乖,這得是多大的官?」
馬大力壓著嗓子說道。
「咱們得先搞清楚,這夥人到底是什麼來頭,想幹什麼。」
耿向暉心裡早有計較。
三個人不再說話,借著月色,一頭扎進了老林子裡。
走了大概兩個多鐘頭,敖魯突然停了下來。
「前面有個山洞,以前歇過腳。」
馬大力把槍往地上一放,一屁股坐了下來。
他把背包里的乾糧拿出來,分給兩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