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那種俗套的火花四濺。
也沒有中二的劍拔弩張。
隔著半個球場，仙道扯了扯嘴角。
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笑容。
那表情三分無奈，三分認可，還藏著四分只有同類才懂的……
「別裝死，起來嗨」。
「呵。」
林北輕嗤一聲，擰開瓶蓋仰頭灌水。
喉結滾動間，眼神里透著一股子「這都被你發現了」的狡黠。
隨即他像個沒事人一樣收回目光，甚至把腿翹得更高了點。
「這傢伙……是在下戰書？」
林北心裡腹誹。
調整了一個更符合人體工學的癱瘓姿勢，繼續他的「場邊掛機大業」。
只要工資給到位，替補席上把覺睡。
與此同時，湘北替補席。
赤木剛憲像座鐵塔般砸在長椅上。
厚重的毛巾蓋住了腦袋，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高溫。
「呼——呼——」
沉重的呼吸聲在毛巾下迴蕩，像是一台過載運轉後正在強制散熱的重型引擎。
「大猩猩！怎麼樣！」
「本天才剛才那記『超級無敵旋風上籃』是不是帥炸了？！」
櫻木花道的大嗓門自帶擴音特效。
那隻不知輕重的大手「砰砰」地拍打著赤木的肩膀，完全沒眼力見。
「吵死了，白痴。」
赤木沒有掀開毛巾，聲音悶悶地傳出來。
沒了往日的暴躁，反而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沉穩。
他在強迫自己「降溫」。
剛才那記灌籃確實爽，也把魚住帶來的心理陰影砸了個稀碎。
但他很清楚，這是比賽，不是個人秀。
作為隊長，作為湘北的定海神針。
他如果一直上頭，這群才華橫溢但腦子多少有點坑的「問題兒童」們，絕對會脫軌翻車。
過剛易折，他得穩住。
「讓隊長靜一靜吧，櫻木。」
「剛才那一球，確實很漂亮。」
木暮公延遞給櫻木一瓶水，推了推眼鏡，溫和地打圓場。
「哇哈哈！那是當然！」
「眼鏡兄你很有眼光嘛！」
「不像那隻狐狸！」
櫻木立刻轉移了目標，叉著腰開始向彩子吹噓他的「天才時刻」。
……
看台上，海南大附屬陣營。
牧紳一雙臂環抱。
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那個披著毛巾的湘北隊長。
「田岡教練的這個暫停，叫得真是時候。」
一直沉默的高頭力教練突然開口，手中的摺扇輕輕敲擊著掌心。
「再晚一分鐘，湘北的氣勢就能把房頂掀了。」
「哦？教練也這麼看？」牧紳一微微側頭。
「那個叫林北的一年級，雖然現在沒上場，但他之前那幾下子已經把陵南的節奏攪成了一鍋粥。」
「而現在……」
高頭力眯起眼睛，視線鎖定赤木。
「去除了林北這個最大的『異類』，湘北的核心就是赤木。」
「只要赤木穩住，湘北就是鐵桶一塊。」
「所以，田岡現在的首要任務，不是得分，是『破壞』。」
「打斷赤木剛剛建立起來的氣勢。」
清田信長在一旁抓耳撓腮：「可是教練，那個紅毛猴子剛才不是也進球了嗎？不用管他？」
高頭力輕蔑一笑，摺扇「啪」地一聲打開：
「那個初學者？運氣球罷了。」
「在真正的戰術博弈面前，運氣……是最不值錢的消耗品。」
……
陵南替補席。
低氣壓瀰漫，空氣仿佛凝固。
球員們大口喘著粗氣，汗水滴落在地板上，摔成八瓣。
魚住純低著頭，雙手死死攥著膝蓋，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慘白。
被死對頭赤木隔扣，又被櫻木那個門外漢戲耍，這對他的自尊心簡直是核打擊。
「福田！」
田岡茂一嚴厲的聲音突然炸響，像一道驚雷。
正在喝水的福田吉兆猛地一顫，水灑了一身。
他驚慌地抬起頭，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渴望與自卑的眼睛裡，瞬間寫滿了恐懼。
要被換下去了嗎？
因為剛才漏防了那個紅毛？
「別用這種受氣包的眼神看著我！」
「我又沒說要換你下來。」
田岡茂一眉頭緊鎖，語氣嚴厲。
福田鬆了一口氣，但心臟依然懸在嗓子眼。
「聽著，福田。」
田岡茂一蹲下身子，視線與福田平齊。
語速極快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「赤木剛憲在籃下的防守，是神奈川乃至全國頂級的。」
「承認吧，現在的你，正面硬剛是拼不過的。」
福田咬了咬嘴唇。
雖然不甘心，但剛才幾次吃癟的畫面還歷歷在目，他無法反駁。
「但是！」
田岡話鋒一轉，目光變得銳利如刀。
「籃球不是古羅馬鬥獸場的一對一。」
他猛地轉頭看向一旁沉默的魚住。
「魚住！把頭抬起來！」
魚住渾身一震，緩緩抬頭。
眼神中還殘留著迷茫和挫敗，像只鬥敗的公雞。
「你還要消沉到什麼時候？」
「就因為那個紅毛小子蒙進了一個球？」
「你是陵南的隊長！」
「如果你倒下了，這場比賽現在就可以判負了！」
田岡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了魚住臉上。
「教練，我……」魚住張了張嘴，聲音乾澀。
「聽好了。」
田岡粗暴地打斷他，拿過戰術板。
馬克筆在上面狠狠畫了幾道線，力透紙背。
「赤木現在氣勢正盛，硬碰硬是找死。」
「魚住，接下來的時間，把你那該死的隊長架子給我扔掉！」
「扔掉架子？」魚住一愣。
「沒錯。」
田岡眼神灼灼，帶著賭徒的狠厲。
「不需要你去和赤木比誰得分多，也不需要證明你比他強。」
「我要你做的只有一件事，當一塊肉盾！」
「給我設法絆住赤木！」
「給福田當輔助！」
福田和魚住同時瞪大了眼睛，表情管理失控。
讓隊長給福田打下手？
「只要湘北還是人盯人，我們就打這個時間差。」
田岡在戰術板上重重一點。
「全隊給福田做球！」
「魚住負責肉搏牽制，仙道負責輸送炮彈。」
「福田，你利用你的無球跑動，把湘北的防線給我撕碎！」
「可是……」
越野宏明忍不住插嘴。
「那個林北……」
「那個林北還沒上場！」
田岡茂一揮手打斷。
目光掃向湘北休息區那個看似人畜無害、甚至有點想打哈欠的身影。
眼中閃過一絲忌憚，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擲。
「只要那個懶散的小子還坐在板凳上，湘北的外線就是篩子。」
「流川楓要盯著仙道，三井壽體力是個大坑，那個宮城良田太矮。」
「這都是我們的機會！」
「上半場還有最後1分鐘。」
田岡茂一站起身，雙手用力拍在一起。
「啪」的一聲脆響，喚醒了所有人的神經。
「死死咬住比分！」
「絕對不能讓分差擴大到兩位數！」
「都聽明白了嗎！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