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衣室里。
汗臭味直衝天靈蓋。
那是雄性荷爾蒙炸裂的氣息。
陵南休息區。
田岡茂一雙手抱胸,視線掃過一圈。
最後死死鎖在角落裡那個腦袋頂著毛巾的身影上。
福田吉兆。
上半場最後幾分鐘,這傢伙就像把生了鏽的鈍鋸子,硬生生把湘北的防線鋸得血肉模糊。
田岡差點沒忍住笑出聲。
那種感覺,就像賭徒在最後一把梭哈。
然後開牌一看!
通殺!
「幹得漂亮,阿福。」
田岡眼底閃過一絲狂熱。
在這裡,籃球這玩意兒不像在美國,街頭巷尾隨便找個框就能鬥牛。
在這裡,對於一個高中生來說。
沒了社團,就等於被判了死刑。
沒球場,沒隊友,甚至連個球都摸不到。
「正因為如此啊……」
田岡看著福田劇烈起伏的肩膀,心裡門兒清。
那段被禁賽的日子,對福田來說就是流放。
那種想打球卻摸不到球的滋味。
就像在沙漠裡爬了三天三夜的人,突然看見了一瓶冰可樂。
那種饑渴,在解禁瞬間,直接化成了最原始的進食本能。
不挑食,不講究姿勢,不要優雅。
只要能把那該死的球塞進框裡,只要能聽見「刷」的一聲脆響,讓他把靈魂賣了都行。
這就是福田吉兆。
黏人、窒息、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。
更像條聞見血腥味的餓狼。
「這猙獰勁兒,是仙道沒有的。」
田岡瞥了一眼旁邊閉目養神的仙道彰。
仙道是天才,球場是他的畫板,打球是享受。
就像湘北那個林北一樣。
他們太從容了。
反而少了那種從泥坑裡爬出來、滿身泥濘也要咬你一口的狠勁。
「現在的陵南,缺的就是這股狠勁。」
田岡拳頭攥得咯吱響。
角落裡。
福田吉兆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昏暗的白。
那是毛巾的顏色。
「呼……呼……」
肺管子像吞了炭火。
汗水順著下巴尖兒砸在地板上,但他爽得頭皮發麻。
思緒亂飄。
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些趴在鐵絲網外像個乞丐一樣看人打球的日子。
球鞋摩擦地板的「吱吱」聲。
籃球砸框的「砰砰」聲。
每一聲都在凌遲他的神經。
只能看,不能碰。
像個局外人。
但現在……
唰!
福田猛地扯下毛巾,刺眼的燈光扎得眼睛生疼。
耳邊沒有風聲,只有海嘯。
「福田!福田!福田!!」
陵南啦啦隊的嘶吼聲,真他媽好聽啊。
比什麼世界名曲都帶勁。
福田那張死魚臉上,肌肉神經質地抽動了一下,露出一抹扭曲又享受的怪笑。
「再多一點……」
指甲死死扣進毛巾纖維里。
「還要更多!」
不管是拿魚住前輩當肉盾,還是撿漏偷雞。
我只要能得分……
我只要這歡呼聲不停……
……
觀眾席高處。
海南大附屬的地盤,氣氛有點微妙。
高頭力手裡的摺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手心,眯著眼,像只老狐狸。
「有點意思。」
他側頭看向牧紳一。
「田岡學長這次是下了血本啊。」
「讓仙道這種王牌去當搬運工,讓魚住這種巨獸去當純肉盾。」
「全隊的血,都拿來供養福田。」
牧紳一點頭,臉色沉穩:
「確實狠。「
「一般教練沒這個魄力,畢竟這是自斷雙臂。」
「但效果也是真的好,湘北被打懵了。」
「啪!」
高頭力打開摺扇,遮住半張臉,只露出一雙精光的眼:
「用福田這種『進攻特化型』瘋狗,去咬櫻木花道這個『身體特化型』小白。」
「防守端,櫻木就是個漏勺;進攻端,福田滿場亂跑,櫻木連尾氣都吃不到。」
「田忌賽馬啊,田岡學長……」
……
湘北更衣室。
氣氛壓抑得像個火藥桶,一點就炸。
「混蛋!那個臭阿福!」
「哐」的一聲巨響,櫻木花道一腳踹在更衣柜上,鐵皮櫃門都凹進去一塊。
「竟敢看不起本天才!」
「下半場!老子要弄死他!」
「我要把他防成木乃伊!」
櫻木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貓,在更衣室里上躥下跳,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。
安西教練坐在長椅正中間,手裡捧著茶杯,眼鏡片反著光,穩如泰山。
「櫻木同學。」
聲音不大,但自帶混響。
櫻木瞬間急剎車,把大臉湊過去:
「老爹!是不是有啥絕招?」
「比如『暴打福田的一百零八式』?」
安西教練呵呵一笑,下巴上的肉抖了抖:
「下半場,你坐著。」
靜。
更衣室里像是被按了靜音鍵。
櫻木花道的表情僵在臉上,像是吞了一隻蒼蠅。
三秒後。
「納尼?!!!」
櫻木眼珠子差點瞪出來,雙手抱頭,慘叫聲悽厲得像殺豬。
「坐著?!為什麼要坐著?!」
「老爹!你是不是老糊塗了?」
「現在正是本天才拯救世界的時候啊!」
「那個臭阿福還在挑釁我!我怎麼能坐著?!」
「我不干!我要上場!」
「我要把那個面癱臉打成豬頭!」
看著滿地打滾的櫻木,安西教練依舊是那副慈祥的彌勒佛樣,只是轉頭看向角落。
那裡,林北正靠著柜子一言不發。
「林北同學,下半場你上。」
林北眼皮都沒抬,懶洋洋地舉起一隻手,打了個哈欠:「收到,教練。」
「什麼?!」
櫻木徹底炸了,指著林北跳腳:「老爹,你這是自殺!湘北沒了我這個籃板王,藥丸啊!」
「白痴。」
一聲冷哼像冰渣子一樣砸過來。
流川楓一邊擦汗,一邊瞥了櫻木一眼。
「你還沒看明白嗎?」
「陵南那個戰術,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。」
櫻木一愣:「啥意思?死狐狸你有屁快放!」
宮城良田系好鞋帶,站起來拍了拍櫻木的肩膀,語氣裡帶著點激將法:
「花道,流川楓的意思是,你是湘北防守體系里的那個『大漏勺』。」
「漏勺?」櫻木眨巴著豆豆眼。
「沒錯。」
「那個福田,專門打你的盲區。」
「對方教練的潛台詞就是……」
「你櫻木花道就是個提款機,誰來都能取點兒。」
「提……提款機?!」
櫻木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,額頭青筋暴起,那是真破防了。
「他們……他們竟敢把本天才當提款機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