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。
神奈川某處破舊的社區野球場。
鐵絲網生了鏽，籃板油漆斑駁。
只有那個紅色的籃筐，死守著最後的陣地。
「當！！」
籃球狠狠砸在籃筐前沿，彈向夜空。
最後無力地滾進草叢，發出一陣沙沙聲。
「呼……呼……」
櫻木花道雙手撐著膝蓋，肺里像拉著破風箱。
汗水順著他標誌性的紅髮滑落，砸在龜裂的水泥地上，暈開一個個深色圓點。
「可惡啊……」
他直起身，胡亂抹了一把臉，死死盯著那個該死的籃筐。
就差一點。
那種感覺明明就在指尖，像隔著一層一捅就破的窗戶紙。
打海南的時候，那種全世界靜音、眼裡只有籃筐的極致專注……
Zone。
那個懶鬼師父口中「怪物的入場券」。
「切，林北那個只會睡覺的傢伙……」
櫻木腦子裡浮現出林北戴著眼罩、流著哈喇子。
卻能在球場上隨心所欲開啟「外掛模式」的欠揍樣。
「明明是個連熱身都嫌累的懶人，憑什麼說進就進啊？」
「有沒有天理了！」
櫻木憤憤不平地鑽進草叢撿球。
他閉上眼，強行讓自己的腦迴路通過林北教的呼吸法降溫。
吸氣——呼氣——
心跳慢下來，雜念滾出去。
腦子裡只有球……
只有球……只有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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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汪！！」
一聲悽厲的狗叫炸響，櫻木手一抖，籃球精準地砸在腳背上。
「痛痛痛痛痛！！」
櫻木抱著腳原地單腿蹦迪，剛才醞釀出的那點「絕世高手」氣場碎了一地。
「櫻木君？」
一道軟糯得像棉花糖的聲音在鐵絲網外飄來。
櫻木花道的動作當場石化。
這個聲音……
這難道是……天使的召喚？
他猛地回頭，路燈下，赤木晴子牽著一隻小白狗，正有些驚訝地看著他。
她穿著簡單的居家服，手裡提著便利店袋子，整個人在燈光下發著光。
「晴……晴子小姐！！」
櫻木瞬間立正。
他單手抓球，擺出一個自認為帥裂蒼穹的姿勢。
露出標準的八顆大白牙：
「這麼晚了，你也出來……呃，練球？」
「不對，遛狗？」
晴子牽著狗走進球場，目光落在櫻木濕透的背心上。
「櫻木君，你一直在練習嗎？」
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那是對籃球少年特有的濾鏡。
「這……這個嘛，哈哈哈哈！」
櫻木撓著後腦勺，臉頰發燙，但嘴必須硬：
「對於本天才來說，這種程度只是飯後消食！」
「消食懂嗎？」
「天才總是要比凡人多流那麼億點點汗水的！」
晴子掩嘴輕笑，眉眼彎彎，殺傷力爆表。
「櫻木君真的很努力呢。」
她走近幾步，從袋子裡拿出一瓶運動飲料遞過去。
「給，補充點水分。」
「哥哥去了美國，大家都很擔心內線。」
「但是看到櫻木君這麼拼命，我就覺得……湘北一定沒問題的。」
櫻木接過那瓶帶著涼氣的飲料，心臟狂跳得快要撞斷肋骨。
這不是水，這是核動力燃料啊！
「那是當然！」
櫻木把胸脯拍得震天響：
「大猩猩不在，內線就交給本天才！」
「我會把師父說的那個什麼Zone練出來，然後……」
「Zone？」
晴子歪了歪頭，一臉呆萌。
「啊，就是那傢伙說的，一種超級厲害的狀態！」
「只要開了那個，我就能像那個懶鬼師父一樣，唰唰唰得分，把對手打得叫爸爸！」
櫻木手舞足蹈，比劃得像個大馬猴。
晴子看著眼前這個活力過盛的紅髮少年，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。
「我相信櫻木君一定可以的。」
「因為你是天才嘛。」
暴擊！
這一記直球，直接把櫻木花道的CPU干燒了。
他在原地傻笑了足足五分鐘。
直到晴子走遠，背影消失在轉角，他還在對著空氣嘿嘿嘿。
而不遠處的路邊長椅陰影里。
幾個穿著休閒裝的男生正暗中觀察。
戴鴨舌帽的男生壓低帽檐。
看著球場裡那個像打了雞血一樣重新開始折返跑的紅色身影，語氣複雜：
「這麼晚了，那傢伙還在練？他是鐵做的嗎？」
旁邊，福田吉兆捏扁了手裡的空咖啡罐，目光陰沉。
之前的比賽，他被這個紅頭髮的門外漢搞得極其狼狽。
心裡的傲氣讓他很難接受被一個初學者按在地上摩擦。
「走吧。」
福田站起身，一個三分投籃動作，空罐子精準入桶。
「阿福，不去打個招呼？」
「別打擾他了。」
福田雙手插兜，轉身沒入夜色，聲音發悶。
……
晚上，八點半。
湘北高中籃球館。
「跑起來！腳步！」
「別像個老太太逛街！」
彩子的紙扇揮出了殘影，雖然赤木不在，但魔鬼訓練的強度只增不減。
「宮城！傳球速度再快點！沒吃飯嗎？」
「三井學長！防守別漏人！」
球鞋摩擦地板的「吱吱」聲此起彼伏。
每個人都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。
但在球館角落的器材室，卻是一片漆黑。
只有門縫透進一絲光，照亮了坐在跳箱上的那個身影。
櫻木花道抱著膝蓋，縮成一團自閉蘑菇。
空氣里瀰漫著橡膠和陳舊木地板的味道，這裡是存放備用籃球和拖把的雜物間。
「大猩猩那個傢伙，跑去美國了……」
櫻木嘟囔著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跳箱邊緣的皮革。
以前赤木在的時候，他嫌大猩猩囉嗦。
動不動就是「鐵拳制裁」，還要逼著他練枯燥的基礎。
可現在赤木真走了。
那個原本擁擠吵鬧的內線，突然變得空蕩蕩的，涼颼颼的。
就像原本有人幫你頂著的房頂。
突然撤了柱子，天塌下來了。
「不，我是天才……」
櫻木低聲給自己洗腦。
「林北那傢伙雖然強得離譜，但他是懶癌晚期，指望他去內線肉搏還不如指望安西老爹去扣籃。」
「流川楓那隻死狐狸只會耍帥，眼裡只有得分。」
「眼鏡兄太瘦了，根本頂不住……」
「三井和宮城……那更不行了。」
櫻木猛地抬頭，黑暗中，那雙眼睛亮得嚇人。
「所以，只有我了。」
「既然是天才，就要承擔起天才的排面。」
「能力越大，責任越大……」
「啊不對，那是蜘蛛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