牧紳一皺眉。
剛想問這話什麼意思,前方通道突然亂成一團。
「讓開!快讓開!!」
「擔架!醫生死哪去了?!快叫救護車!!」
悽厲的吼聲伴著雜亂腳步,從通道深處湧出。
幾人一愣。
還沒進場就叫救護車?
「怎麼個事?」
清田踮腳張望,「打架了?」
工作人員抬著擔架衝出來,人群像潮水般分開。
牧紳一下意識掃了一眼。
下一秒,整個人僵在原地,眼皮狠狠跳了兩下。
「諸星?!」
一向沉穩的帝王牧,失聲驚呼。
擔架上那個面色慘白、五官因劇痛扭曲成一團的男人。
正是「愛知之星」諸星大!
他死死捂著腰,冷汗把頭髮都浸透了。
整個人像只被踩扁的蝦米,哪還有半點王牌的影子?
聽到熟悉的聲音,諸星大費力睜眼,看到牧紳一的瞬間,眼底閃過一絲屈辱。
「牧……」
他掙扎著想起身,不想在老對手面前丟人。
可身體剛一動……
「嘶——!!」
劇痛讓他倒吸涼氣,重重跌回擔架。
「怎麼回事?!」
牧紳一跟著擔架跑,滿臉不可置信。
諸星大死咬著牙,抓著擔架邊緣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「那個傢伙……」
聲音在發抖,帶著一種見到怪物的戰慄。
「我絕對饒不了那個傢伙……」
「那個……讀一年級的混蛋!!」
這句話像顆深水炸彈,在幾人耳邊炸開。
「一年級?!」
清田和櫻木異口同聲,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把全國四強的王牌打進救護車,竟然是個一年級?!
擔架被抬上救護車,紅燈閃爍,警笛聲刺耳。
牧紳一站在原地,脊背竄上一股涼意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,讓他頭皮發麻。
「一年級……」
「看來這趟沒白來啊。」
林北的聲音適時響起,帶著幾分看戲的愉悅。
他摘下墨鏡,那雙漆黑的眸子裡閃爍著獵人發現獵物的興奮。
「走吧,去看看那個把『愛知之星』撞碎的怪物,到底長什麼樣。」
……
安西宅。
午後的庭院靜得人心慌。
只有那根驚鹿竹筒蓄滿了水。
「哐」的一聲,重重磕在石缽邊緣。
這一聲清脆枯寂的聲響,硬生生在盛夏的蟬鳴里砸出一道涼意,卻壓不住屋內那股子燥熱。
茶香裊裊。
安西光義盤膝坐在矮桌前,圓潤的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那副厚底眼鏡被陽光晃成一片慘白,遮住了眼神。
他對面,流川楓脊背挺得筆直。
平日裡那雙睡不醒的死魚眼,此刻卻像是有火在燒,透著股孤注一擲的決絕。
「美國……?」
安西教練放茶杯的手頓在半空,杯底磕在桌面,發出「噠」的一聲輕響。
那張總是笑眯眯的「白髮佛」面具,裂開了一絲縫隙,露出了罕見的錯愕。
不遠處,安西夫人手腕一抖。
琥珀色的茶湯濺了幾滴在榻榻米上。
她微微地回過頭。
目光在丈夫和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之間來回打轉。
流川楓沒躲閃。
他點了點頭,聲音不大,卻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釘子:
「我想去美國。」
屋內瞬間死寂。
「哐——!」
庭院裡的驚鹿再次敲響。
像警鐘,又像是一記悶錘。
……
名古屋。
愛知縣預賽會場。
海嘯般的歡呼聲差點把剛進場的幾人天靈蓋掀翻。
但這浪潮里沒有主場作戰的狂熱,反而夾雜著一種近乎看見鬼神的恐慌。
所有視線,像被磁鐵吸住一樣,死死釘在球場上方的記分牌上。
鮮紅的數字,刺眼得讓人頭皮發麻。
愛和學院 17:37名朋工業。
「這……」
牧紳一腳步猛地一頓,那張素來沉穩如山的「中年人」臉龐,眼角狠狠抽動了一下。
他盯著那個比分,呼吸都不自覺屏住了一瞬。
「愛和學院……在被吊打?」
「足足……二十分的分差?!」
作為神奈川的帝王,牧紳一太清楚愛和學院的含金量了。
那是全國四強的常客,擁有「愛知之星」諸星大的頂級豪強。
在這個級別的縣大賽里,從來只有他們屠殺別人的份。
可現在,劇本反了?
「喂喂,開玩笑的吧?」
「那個把諸星大擔架抬出去的隊伍……是這幫人?」
清田信長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,指著記分牌的手指頭都在哆嗦。
櫻木花道雙手插兜,站在看台通道口。
居高臨下地掃視全場,像只巡視領地的獅子。
那雙敏銳的眼睛像雷達一樣在場上掃射。
「剛剛說的一年級,是哪個?」
櫻木眉頭擰成了疙瘩,一臉的不爽。
「居然敢比本天才還囂張,竟然把人撞進醫院?」
林北站在最後,指尖輕輕勾下鼻樑上的墨鏡,露出一雙深邃玩味的眼睛。
他沒看記分牌。
目光徑直穿過混亂的人群,鎖定了名朋工業半場那個正慢悠悠回防的龐大肉山。
「在那呢。」
林北下巴微抬,朝場中點了點。
嘴角勾起一抹看戲的弧度。
「那隻……披著球衣的棕熊。」
清田信長順著視線看去,怪叫一聲:
「那個15號?!」
「干翻愛知之星的一年級,就是那個大塊頭?」
牧紳一眯起眼,目光銳利如鷹隼。
場上那個15號,寬厚得像是一堵移動的嘆息之牆。
即便在長人如林的內線,他也顯得鶴立雞群。
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,隔著幾十米的看台都讓人胸口發悶。
「沒錯。」
牧紳一聲音沉了下來,帶著一絲罕見的忌憚。
「除了這種怪物,沒人能製造這種災難級別的現場。」
……
安西宅。
茶水已經涼透了。
「去美國……」
安西教練喃喃重複著這三個字,語氣飄忽。
像是觸碰到了記憶深處某個還在流膿的傷口。
流川楓紋絲不動,像尊雕塑。
屋內的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。
安西夫人悄悄退了出去,輕輕合上紙門,把空間留給這對師徒。
「是……去留學嗎?」
安西推了推眼鏡,鏡片後的目光晦暗不明。
流川楓沉默了幾秒。他在組織語言。
對於這個大腦迴路除了睡覺就是籃球的單細胞生物來說,表達內心比進『Zone』還難。
「我想把籃球打得更好。」
流川楓抬起頭,眼神直刺安西教練的心底,字字鏗鏘。
「僅此而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