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在路燈下站定。
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血腥味和劣質煙味。
鐵男伸手往懷裡摸。
三井下意識屏住呼吸。
結果,鐵男掏出來的不是武器,而是一罐冰汽水。
他隨手一拋。
「接著。」
三井慌忙接住。
「你……你怎麼在這?」三井握緊汽水,聲音沙啞。
鐵男走到摩托車旁靠著,摸出一根乾癟的煙咬在嘴裡。
「聽說你們打進全國大賽了,我順路騎車來看看。」
鐵男沒點火,只是嚼著菸嘴,盯著三井。
「比賽贏了吧?」
「但我看你這副樣子,簡直像條喪家之犬。」
這話像刀子一樣,直接戳破了三井的偽裝。
三井低下頭,死死盯著手裡的汽水。
「我在場上,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累贅。」
三井咬著牙,肩膀直抖。
「體力跟不上,投籃沒準星。」
「一加速肺里就像灌了鉛……」
「那兩年的空白,我到底丟了多少東西!」
三井終於把心裡的恐懼全吼了出來。
他怕拖累赤木,怕拖累湘北,怕對不起安西教練。
鐵男靜靜聽著,沒打斷。
等三井情緒稍微平復,鐵男才直起身。
他走到三井面前,盯著這個曾經的兄弟。
「三井,你變強了,但……你還是個笨蛋。」
鐵男伸出布滿老繭的大手,重重拍在三井肩膀上。
這力道,像是要把三井骨子裡的怯懦全拍碎。
「你以為你在為誰打球?」
「贖罪?還人情?」
鐵男的目光銳利得嚇人。
「你還背著這條破巷子,背著咱們混日子的過去。」
「你給自己套了這麼多枷鎖,難怪在場上跑不動。」
三井猛地抬頭,嘴唇動了動,卻說不出話。
「那兩年是浪費了。」
「但這世界沒後悔藥吃。」鐵男鬆開手,跨上重型摩托。
引擎發出野獸般的轟鳴。
鐵男扭過頭,半張臉藏在夜色里,嘴角卻咧出一個肆意張狂的笑。
「把過去那些爛攤子都留給我吧。」
「你的戰場在那塊發光的地板上。」
「從明天起,把罪惡感全扔進垃圾桶,帶著你那股傲氣,去把你吹過的牛逼都實現了!」
「別再讓我看見你這副哭喪臉。」
「現在的你,只屬於籃球。」
鐵男猛轟油門。
重型摩托像一道黑色閃電,撕開廣島的夜色,沖向街道盡頭。
風裡飄來鐵男最後的告別。
「再也不見了,運動男孩。」
三井孤零零站在原地。
手裡的熱汽水,還在散發著溫度。
他抬頭看向夜空。
一直壓在胸口的那塊大石頭,那道叫「過去」的枷鎖,徹底碎了。
「是啊……我是三井壽。」
三井拉開拉環,把冰涼的汽水一口乾了。
他隨手一擲。
空罐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弧線,空心砸進十米開外的垃圾桶里。
「我可是……永不放棄的男人!」
三井轉過身,大步朝酒店走去。
夜風吹起他的碎發,那一刻,他眼底再沒有迷茫。
全變成了能燒盡一切的烈火。
廣島的夜依然深邃。
但那個曾經的MVP,已經涅槃重生。
……
廣島的清晨透著一絲微涼。
陽光穿透總統套房巨大的落地窗,毫無保留地砸在桌子上。
經過一整晚的深度睡眠和頂級溫泉的放鬆。
湘北全員此刻滿血復活。
連續高強度比賽積累的肌肉酸痛感,已經一掃而空。
赤木剛憲坐在主位上,背脊挺得筆直。
宮城良田和三井壽正在低聲討論著接下來的賽程。
流川楓依然戴著眼罩。
他靠在轉椅上閉目養神,呼吸平穩。
林北則坐在角落裡。
他手裡轉著一根簽字筆,眼神慵懶地看著窗外的街景。
一切看起來都井然有序。
直到厚重木門被人在外面猛地撞開。
砰。
一聲巨響打破了房間裡的寧靜。
彩子像一陣龍捲風似的沖了進來。
她滿頭大汗。
手裡緊緊攥著一盤錄像帶和一份被揉得皺巴巴的體育報紙。
「各位。」
彩子大口喘著粗氣。
她眼睛瞪得像銅鈴,聲音都在發飄。
「不得了了。」
「出大新聞了。」
櫻木花道不爽地掏了掏耳朵。
「怎麼了大姐頭?」
彩子幾步衝到會議桌前的錄像機旁,手忙腳亂地把錄像帶塞了進去。
「你們快看這個。」
彩子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。
電視屏幕閃爍了兩下。
畫面亮起。
那是名朋工業對陣常誠高中的比賽錄像。
畫面中央,一個體型極其龐大、穿著15號球衣的球員正在禁區內要位。
常誠的王牌御子柴和另一名內線球員死死頂住他。
但那個15號只是輕描淡寫地一個轉身。
轟。
錄像帶傳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御子柴和隊友就像被推土機碾過一樣,直接橫飛出去。
他們狼狽地摔在地板上,滑出老遠。
而那個15號球員順勢起跳。
他以一種極其暴力的姿態,雙手狠狠砸向籃筐。
籃架在劇烈搖晃,仿佛隨時會散架。
畫面定格在那個男人掛在籃筐上俯視眾生的冰冷眼神。
會議室里鴉雀無聲。
宮城良田手裡的簽字筆啪的一聲掉在桌面上。
三井壽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流川楓不知何時已經拉下了眼罩。
那雙銳利的狐狸眼死死盯著屏幕,渾身散發出一股冷冽的戰意。
赤木剛憲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身為傳統中鋒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那個轉身扣籃蘊含著多麼恐怖的絕對力量。
「名朋工業的一年級生,森重寬。」
彩子咽了一口唾沫。
「這是他昨天的比賽數據。」
「單場狂砍50分,外加20個籃板。」
「他……簡直是個怪物。」
「常誠的內線被他一個人徹底撕碎了。」
「聽說御子柴賽後連站都站不起來。」
彩子的話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。
50分20籃板。
這在全國大賽的舞台上,絕對是統治級的恐怖數據。
彩子又播放另一段採訪。
一個瘦巴巴的老頭對著鏡頭笑得極其囂張。
「阿寬的身體素質是全國第一的。」
「我們名朋工業的目標只有一個,那就是稱霸全國。」
「不管是哪支隊伍,阿寬都會摧毀他們。」
「沒有人能阻擋他在禁區的扣籃。」
「沒有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