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衝著場上的名朋球員打出一個極其隱蔽的手勢。
「啟動『獵殺控衛』戰術!從那個矮子身上,把尊嚴找回來!」
「我要讓他連半場都過不去!」
此時,正在退防的宮城良田突然覺得後背一涼。
他下意識回過頭,發現名朋的兩名外線悍將,正用看死人般的目光鎖定了自己。
危機,悄然而至。
名朋教練的怒吼聲像刺耳的防空警報。
直接撕裂了球館的空氣。
「防守!全場緊逼!」
底線處。
赤木剛憲剛把球發出來。
籃球落入宮城良田的手中。
他還沒來得及運球轉身,三道巨大的黑影就像瘋狗一樣撲了上來。
名朋的控衛、分衛加上小前鋒,直接放空了湘北其他人。
跨越大半個球場,把宮城死死卡在底角的狹小空間裡。
全場三人瘋狂包夾!
「別讓他出球!夾死他!」
名朋控衛眼珠子通紅。
他張開雙臂,像一堵密不透風的肉牆壓迫過來。
緊接著,另外兩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名朋球員,從左右兩翼狠狠擠撞。
窒息。
宮城良田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浸水的海綿。
經過大半場的狂奔,他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。
「就憑你們也想攔我?」宮城在心裡暗罵。
他猛地一咬牙,強行壓低重心,死死護住手裡的籃球。
兩具沉重的軀體狠狠撞在他的肩膀上,發出沉悶的肉搏聲。
「犯規動作!」
「裁判眼瞎了嗎沒吹?!」
場邊的彩子急得直接站了起來,氣得直跺腳。
在這極端的絕境中,宮城展現出了常人難以企及的敏捷。
他像一隻被逼入死角的野貓。
在三雙大手即將抓碎他籃球的零點一秒,一個極限的胯下變向。
硬生生從兩名防守球員的腿間縫隙鑽了過去!
「這都能過去?!」
名朋球員大驚失色,完全不敢相信。
但巨大的體能透支,讓宮城的動作變形了。
他勉強突破包夾,可腳下一個踉蹌。
他只能憑藉本能將球朝前場甩去。
「接球啊!」
這是一個極其勉強的傳球。
路線太高,速度太慢。
「糟了!」
前場的流川楓眉頭猛地一皺,剛要起跳。
一隻巨大的手掌半路截殺了這顆球。
名朋小前鋒完成搶斷,直接一記四分衛長傳甩向湘北禁區。
轟隆!
籃下,早已埋伏好的森重寬像一輛重型坦克拔地而起。
迎著奮力回防的櫻木花道,用一記極其殘暴的雙手重扣將球砸進籃筐!
籃架劇烈搖晃。
比分直接被拉近。
「反超他們!」
「一口氣吃掉湘北!」
「我們還有機會!」
名朋替補席徹底陷入了癲狂。
湘北的節奏,大亂。
而在球場的另一端。
宮城良田單膝跪倒在地板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他的右手死死抓著左腕上的紅色護腕,手背青筋直冒。
一種深深的恐懼和自責,像毒蛇一樣順著他的脊椎骨往上爬。
視線中的地板開始扭曲。
名朋球員那一個個高大如鐵塔般的身影,逐漸與記憶中那片冰冷的海浪重合。
淅瀝瀝的雨聲,蓋過了全場數萬人的喧囂。
那是在沖繩。
海風帶著咸腥味,天空陰沉得仿佛要墜落下來。
「你這輩子都別回來了!」
年幼的良田,紅著眼睛,衝著那個高大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咆哮。
那是一時賭氣的惡毒詛咒……
卻成了他這一生都無法掙脫的夢魘。
因為哥哥宮城宗太,真的再也沒有回來。
那場無情的海難,吞噬了那個總是笑著摸他頭、說要成為最強控衛的哥哥。
當冰冷的遺物被送回家時,良田的世界徹底崩塌了。
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。
看著那件寬大的7號球衣和那隻鮮紅的護腕,哭到嗓子泣血。
那是他長達數年的心理創傷。
他活在無盡的愧疚與陰影中。
他變得孤僻、叛逆,像一隻渾身長滿尖刺的刺蝟。
他甚至在無數個深夜,爬上過高樓的邊緣,想要一躍而下,去那個世界對哥哥說一句對不起。
他對那些高大強壯的對手,內心深處始終藏著一種本能的恐懼。
那是對命運無力感的投射,是對宗太離去的心理後遺症。
直到他在哥哥的遺物中,翻到了那本泛黃的籃球雜誌。
上面用紅筆圈出了一個名字——日本第一後衛。
良田戴上了紅色的護腕,穿上了7號球衣。
他想用這種方式,強行把哥哥的靈魂縫在自己殘破的心臟上。
可是現在。
「我不行了嗎……」
「宗太……」
「這些大個子……」
「太可怕了……」
宮城低垂著頭,汗水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。
他感覺自己的雙腿灌滿了鉛。
胸腔里的氧氣已經被抽乾。
「嗶——!」
「湘北請求暫停!」
安西教練低沉的聲音響起,硬生生切斷了名朋的瘋狂起勢。
湘北替補席氣壓極低。
全隊都看出了宮城狀態的異常。
如果控衛這台發動機癱瘓,湘北引以為傲的進攻體系將徹底崩盤。
宮城一言不發地走到板凳前坐下。
扯過一條白毛巾死死蓋住自己的臉。
他的肩膀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。
櫻木花道走到他面前,剛想開口。
卻被林北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林北平靜地搖了搖頭,示意把空間留給他。
就在這時,一雙溫暖的手,輕輕握住了宮城顫抖的拳頭。
宮城渾身一僵。
透過毛巾的縫隙,他看到了蹲在自己面前的彩子。
彩子沒有說話。
只是用那雙極其明亮、充滿力量的眼睛死死盯著他。
她掰開宮城死死攥緊的手指。
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黑色的粗體記號筆,在宮城的掌心,一筆一划地寫下幾個字。
筆尖划過皮膚的觸感,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。
讓宮城狂亂的心跳一點點平復下來。
寫完後,彩子雙手將宮城的手掌合攏,貼在他的胸口。
「你可是我們湘北的心臟。」
彩子的聲音不大,卻透著斬釘截鐵的篤定。
「抬起頭來,讓那些看扁你的傢伙見識一下。」
宮城緩緩拿下頭上的毛巾。
攤開手掌。
掌心裡,寫著四個字:
第一後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