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河死寂。
那曾攪動三界風雲,引得聖人落子的上古妖師,就這般化作了宇宙中最微不足道的塵埃。
一切的霸業,一切的算計,都歸於永恆的虛無。
唯有一尊古樸的銅鐘,靜靜懸浮在那片崩滅的星域中央。
它約莫三尺來高,鐘體之上,刻畫著古老的日月山川,萬靈朝拜的圖騰,仿佛承載著一方世界的重量。
一縷縷玄黃之氣自鐘口垂下,如萬道瀑布,僅僅是其散發出的氣息,便讓時空凝固,法則退避。
三界之內,一道道隱晦的神念自無盡遙遠之地投來,在觸碰到那玄黃之氣的剎那,便如遭雷擊,猛然縮了回去。
無論是五莊觀內輕撫人參果樹的鎮元子,還是天庭廢墟中俯瞰雲海的王母,亦或是那血海盡頭重開的阿修羅界。
所有的大能,神魂都在這悠遠的鐘鳴餘韻中,悸動不已。
那是,先天至寶,混沌鍾!
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尊古老的銅鐘之上。
而後,他緩緩伸出了手。
那尊鎮壓三千世界,曾令聖人都為之側目的混沌鍾,在這一刻,竟發出一聲仿佛帶著孺慕與臣服的輕鳴。
它龐大的鐘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縮小。
最後化作一道流光,乖順無比地飛入李長安的掌心,化作一尊巴掌大小的精緻銅鐘,滴溜溜地旋轉著。
那溫順的模樣,仿佛不是一件先天至寶,而是一件尋常的掌中玩物。
……
西方極樂世界,八寶功德池畔。
准提聖人看著水鏡中那被李長安托於掌心的混沌鍾,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眼中的殺機幾乎化為實質。
「欺人太甚!」
他猛地站起身,手中七寶妙樹綻放出無量寶光,便要出手搶奪。
那可是混沌鍾!
是昔日妖皇太一仗之橫行三界,連聖人都要忌憚三分的無上至寶!
如今竟落入了那李長安之手!
「師弟,不可!」
一隻枯瘦的手掌,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接引聖人不知何時已來到他的身旁,那張萬古不變的疾苦面容上,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「為何不可?!」
准提怒道。
「此寶若被他徹底煉化,我西方教日後還如何壓制於他?!」
接引聖人搖了搖頭,聲音沙啞。
「你當真以為,憑你我一具化身,還能從他手中奪寶嗎?」
「此子,已成氣候。」
他看著水鏡中那道白衣身影,一字一頓地傳音道。
「再動,便是道統之爭!」
也就在這一瞬。
星河之中,那手托銅鐘的李長安,仿佛感應到了什麼。
他微微側過頭,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時空,淡淡地,朝著西方極樂世界的方向,掃了一眼。
僅此一眼。
准提聖人只覺得他手中的七寶妙樹,竟不受控制地,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顫鳴。
那是源自法寶本源的,恐懼的哀鳴!
李長安收回了目光。
他甚至懶得再多看一眼。
對於那兩位聖人的心思,他心知肚明,卻也全然不放在心上。
他一步踏出,身形自這片死寂的星河戰場之中,悄然消失。
直到他的氣息徹底消失在三界之內。
那些暗中窺探的大能們,才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,齊齊鬆了口氣。
他們這才發現,自己的後背,不知何時,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。
……
東勝神洲,道庭。
當李長安的身影,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方寸別院上空時。
下方那三千仙山之上,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。
「道尊!」
「道尊回來了!」
「吾等恭迎道尊凱旋!」
牛魔王、九靈元聖等一眾妖王,看著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,以及他掌心那尊散發著玄黃氣息的古樸銅鐘,眼中只剩下狂熱到極致的崇拜。
他們齊刷刷地單膝跪地,聲如雷震。
「恭迎道尊!」
李長安的身影緩緩落下,立於別院的菩提樹下。
他目光掃過下方那一張張激動、狂熱的面孔,聲音平淡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道庭。
「傳我之令。」
所有歡呼聲,戛然而止。
數百萬妖眾,屏息凝神。
「覆滅妖庭。」
「誅盡一切,為惡之妖!」
轟!
此令一出,三界震動。
繼斬天帝,踏靈山之後,道尊李長安的赫赫戰功之上,又將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。
滅妖庭!
要知道,這不同於前幾次。
這可是真正覆滅了一位上古准聖大能的道統。
更何況,其背後,還有著聖人的影子。
李長安平靜地看著這一切,心中明了。
經此一役,道妖之爭,已然落幕。
他道庭的氣運,將徹底吞噬妖庭殘餘,攀升至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。
但,真正的挑戰,才剛剛開始。
他的目光,越過歡呼的群妖,越過東勝神洲的萬里山河,仿佛看到了那支正在黃沙古道上,艱難前行的隊伍。
成聖之路,便繫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