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祖法旨,如天憲降世。
那浩瀚無垠,仿佛要將三界都拖入寂滅的聖人法相,在這一刻,佛光寸寸收斂。
那紮根混沌,欲與天公試比高的菩提道樹,也枝葉低垂,斂去所有神華。
「謹遵老師法旨。」
玉虛宮的方向,傳來一聲平淡的回應,元始天尊的威壓徹底消散。
西天極樂世界,准提聖人那龐大的法相,在劇烈地明滅了幾下之後,終究是不甘地化作漫天光雨,散於無形。
「謹遵老師法旨。」
他那蘊含著無盡怒火與憋屈的聲音,在混沌中迴蕩,最終歸於沉寂。
聖人之爭,被強行終止。
靈山廢墟之上,那股壓得萬靈喘不過氣的恐怖威壓,煙消雲散。
所有倖存的大能,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只覺得像是從溺水的深淵中,被重新撈回了岸上。
他們看向那道白袍身影,眼中的敬畏之情更深。
道祖出面,諸聖退讓,
此地尚能獨斷乾坤者,唯有一人。
新聖,太平靈寶道尊,李長安!
此地一眾准聖、神佛的生死皆系在此人一念之間。
一時間,目光匯集。
卻見那位第七聖人,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眸。
其中,仿佛有日月生滅,星河輪轉。
三界六道,過去未來,萬千生靈的悲歡離合,都在其中倒映,卻又激不起半分漣漪。
他已然成聖。
他只是靜靜地盤坐在那裡,甚至沒有起身。
可在他睜開眼眸的瞬間,整個三界,仿佛都被按下了靜音鍵。
靈山廢墟之上,那因法則破碎而狂暴肆虐的混沌氣流,凝固了。
那自九天垂落,尚未散盡的萬道霞光,停滯了。
就連那飄散在空氣中,混合著神血與塵埃的微粒,都靜止在了半空。
時間與空間,在這一刻,仿佛都失去了意義。
因為,此地,有了新的主宰。
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威壓,自他身上,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。
這威壓,不霸道,不凌厲。
卻像高懸於眾生頭頂的天道本身,俯瞰著腳下的螻蟻。
咔嚓。
一聲極其細微的碎裂聲,在這片絕對的死寂中,驟然響起。
那是,膝蓋骨碎裂的聲音。
高坐於大陣中央的王母娘娘,那張雍容華貴的臉上,血色盡褪。
她想要維持住天庭之主的最後尊嚴,可那股源自神魂最深處的戰慄,卻讓她不受控制地,雙膝一軟。
噗通!
她跪了下去。
緊接著。
是佛門三世佛。
如來佛祖那曾鎮壓過齊天大聖的六丈金身,此刻劇烈顫抖,金色的佛血自周身毛孔中滲出,最終,亦是轟然跪倒。
燃燈古佛,彌勒佛,九尾天狐,幽冥鬼帝……
有一個算一個。
所有在場的准聖大能,所有周天星斗大陣中的天庭正神,所有倖存的佛陀羅漢。
在這一刻,無論他們心中是何等的驚怒、不甘、恐懼。
他們的身體,都做出了最誠實的選擇。
齊齊跪伏!
五體投地。
李長安的聲音,平靜地響起,卻如最終的審判。
「吾為聖人,當敕令三界!
他第一個看向的,是那道幾乎已經化為虛無的元神。
玉鼎真人。
「師尊救我!」
玉鼎真人的元神發出驚恐到極致的尖嘯。
混沌深處,玉虛宮中,元始天尊那張萬古不變的面容之上,第一次浮現出一抹鐵青。
他探出手,一道蘊含著開天闢地之威的玉清神光,便要撕裂空間,將自己這唯一的弟子救回。
然而,他的手,僵住了。
他駭然發現,靈山廢墟周圍的空間,早已被一種全新的,他從未見過的,卻又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法則徹底禁錮。
他,竟無法插手!
李長安看著那道瑟瑟發抖的元神,平淡開口。
「念你師出有名,死罪可免。」
那聲音,沒有絲毫情緒,像是在宣讀一道早已寫好的天道敕令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,對著玉鼎真人的元神,輕輕一點。
「廢你道行,貶為凡人,輪迴百世,以贖其罪。」
言出法隨。
那根手指點出的瞬間,玉鼎真人的元神之中,那屬於准聖的道果,轟然碎裂。
他一身驚天動地的修為,在剎那間化為烏有。
其元神,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,直接打入了六道輪迴之中,消失不見。
李長安的視線,隨即轉向西方。
落在了如來等一眾跪伏在地的佛陀身上。
「西遊量劫,本為定數。」
「爾等心生貪念,妄動無明,此為罪。」
他聲音依舊平淡。
「罰爾等佛門,萬年之內,不得東傳一步。」
如來佛祖渾身一震,猛地抬起頭,臉上滿是驚怒與不甘。
可當他對上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時,所有的話,都堵在了喉嚨里。
他只能,重重地,將頭叩下。
「……謹遵,聖人法旨。」
李長安的視線,又落在了王母娘娘與那周天星斗大陣之上。
「天庭不可一日無主。」
「然,天規當為蒼生而立。」
他一字一頓,聲音清晰地傳遍三界。
「此後,天庭當以我道庭之規為規。」
此言一出,王母娘娘嬌軀劇顫,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。
這一句話,比殺了她,更讓她難受。
這意味著,天庭的至高權威,自今日起,將徹底被道庭所取代。
天條,將屈居於太平道法之下。
做完這一切,李長安仿佛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終於站起了身。
那股壓得三界眾生都喘不過氣的威壓,隨之消散。
他一步踏出,已來到了孫悟空與唐僧師徒的身前。
他臉上那萬古不變的平靜,終於化開,露出了一抹溫和的笑意。
他伸出手,在孫悟空驚愕的注視下,輕輕拂過他的頭頂。
那根自五行山下便死死禁錮著他的金箍,應聲而碎,化作點點金光,消散於無。
「悟空。」
「自今日起,三界之內,再無人可束縛於你。」
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與自在,涌遍了孫悟空的四肢百骸。
他感覺,自己那顆被壓抑了五百年的心,在這一刻,才真正地,重獲自由。
「大師兄……」
孫悟空看著李長安,千言萬語,最終只化作了這一聲呼喚。
而李長安卻是抬起了頭。
他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三十三重天,穿透了無盡的混沌,望向了那雲霧縹緲的最高處。
紫霄宮。
他知道。
自己作為棋子的一生,已經結束。
而作為棋手的一世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