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關前,混沌如磨盤,碾碎著一切光與聲。
李長安的白衣早已被聖血浸透,又凝固成暗紅的血痂。
他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,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聖軀的劇痛。
身側,通天教主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。
他那一身標誌性的青袍破碎不堪,握著青萍劍的手臂不住地顫抖,顯然聖力已消耗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境地。
兩人背靠著背,喘息粗重。
在他們周圍,那尊百手魔影的攻勢卻絲毫不見減弱,反而愈發狂暴。
上百隻由毀滅法則凝聚的巨手,從四面八方,以毫無死角的軌跡,不斷拍落,封死了他們所有的退路。
「還能撐多久?」
通天教主的聲音嘶啞,帶著一絲酣暢淋漓的瘋狂。
「死之前,總能再拉你幾隻手墊背。」
李長安的回應平靜,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,燃燒著不曾熄滅的戰意。
兩人在生與死的邊緣,竟感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配合。
李長安的太平道韻主守,以【枯榮生死】秘法不斷修復著兩人的傷勢,化解著那侵入體內的毀滅法則。
通天教主的截天劍意主攻,將所有力量凝聚於一點,在李長安創造出的每一個微小空隙中,爆發出最凌厲的攻擊。
劍光閃爍,魔影咆哮。
這場看似沒有盡頭的鏖戰,將兩位聖人逼到了極限。
就在此時。
轟——!!!
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震動,毫無徵兆地,自混沌最核心的地帶傳來。
這震動並非物理層面,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與大道本源。
激戰中的百手魔影,動作驟然一滯。
李長安與通天教主,亦是心頭猛地一跳,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驚悸,讓他們渾身汗毛倒豎。
那是一種……螻蟻仰望天崩,凡人直面神寂的絕對恐懼。
仿佛有一尊沉睡了億萬載的古老存在,被他們的打鬥聲驚擾,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那股意志,遠比這百手魔影的投影,要恐怖億萬倍!
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駭然望向混沌的盡頭。
只見在那片永恆虛無的核心區域。
一道漆黑的裂縫,正緩緩張開。
它巨大到無法估量,仿佛是整個混沌宇宙被硬生生撕開的一道猙獰傷疤。
沒有光,沒有聲,只有純粹的、吞噬一切的「無」。
自那裂縫的深處,有什麼東西,要出來了。
一隻腳。
一隻布滿了黑色骨鎧,踏出便讓時空法則為之凝固的巨足,緩緩探出了裂縫。
緊接著,是第二隻,第三隻……
然後,是一隻手臂。
一隻同樣覆蓋著猙獰骨鎧,五指張開便能捏碎一方大千世界的魔臂,攀住了裂縫的邊緣。
一尊無法名狀的龐然大物,正以一種極其緩慢,卻又帶著無可抗拒壓迫感的姿態,從那宇宙的傷疤中,艱難地攀爬而出。
千手,千足。
祂的形態無法用任何已知的生靈去定義,祂的存在本身,就是對「生」這個概念的最大褻瀆。
無窮無盡的毀滅、終結、寂滅之意,自祂身上散發而出,污染著周圍的每一寸混沌。
終於,祂的整個身軀,都擠出了那道裂縫。
祂仰起頭,朝著這片混沌,發出了一聲無聲的咆哮。
嗡——
整個混沌都在為之戰慄,哀鳴!
那股氣息之強,已然穩穩地踏在了聖人後期大圓滿的境界,距離那傳說中的半步道主,也僅僅只有一線之隔!
太平關前,那尊與李長安二人纏鬥不休的百手魔影,在祂真身出現的瞬間,發出一聲充滿了渴望與貪婪的尖嘯。
下一刻,百手魔影轟然解體,化作一道最純粹的毀滅流光,跨越無盡時空,瞬間融入了那龐然大物的體內。
吼!
得到了投影力量的補充,那千手魔神的本尊氣息,再度暴漲一截!
魔帥真身,降臨!
剎那間。
祂那遍布全身的千百隻眼睛,同時睜開!
每一隻眼睛裡,都倒映著不同的宇宙生滅,星辰崩隕的景象。
所有的目光,穿越了時空,穿透了法則,瞬間鎖定了那兩粒還在苦苦支撐的「塵埃」。
祂鎖定了李長安與通天教主。
祂動了。
祂朝著太平關戰場的方向,邁出了第一步。
那速度,超越了光,超越了思維,超越了因果。
一步踏出。
祂身後那片剛剛誕生的混沌,瞬間化為一片虛無的「白地」,所有的法則與物質,都被徹底抹去。
真正的末日,降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