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長安緩緩攤開手掌。
那枚新鑄就的灰色道種,便靜靜懸浮於掌心之上,古樸無華。
它沒有任何能量波動,沒有任何法則顯化,就如同一顆被歲月磨平了稜角的頑石。
然而,通天教主只是看了一眼,握著青萍劍的手便不自覺地緊了三分。
他的聖人道心在示警。
那不是頑石。
那是萬道萬物的終點,是諸天寰宇寂滅之後,唯一可能留存的……墓碑。
「此法,當為我第四道聖人秘法。」
李長安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對自己說,也像是在告知身旁的同道。
「我為其命名……」
他頓了頓,吐出兩個字。
「【寂滅】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那枚灰色的道種輕輕一顫,仿佛認可了這個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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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天教主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翻湧的悸動。
他見識過【枯榮生死】的玄妙,也領教過【萬道歸塵】的霸道,但眼前這枚道種所蘊含的意,卻遠超前兩者。
那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終結。
「道友,此物……還是謹慎為妙。」
通天教主沉聲提醒。
他能感覺到,這股力量已經超出了尋常聖人所能掌控的範疇,稍有不慎,便是玩火自焚。
「無妨。」
李長安神色平靜。
「力量並無對錯,關鍵在於執掌它的人。」
他看著掌心那枚道種,眼中流露出一絲探究。
「我需知其然,更要知其所以然。」
說罷,他屈指一彈。
那枚寂滅道種便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灰光,沒入了前方的混沌虛空之中。
沒有爆炸。
沒有聲響。
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。
那片被道種融入的虛空,就那樣靜靜地存在著,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。
通天教主眉頭微蹙,聖念掃過,卻發現那片區域變成了一片絕對的空白,他的神念根本無法探入,仿佛那裡根本不存在。
下一刻,異變陡生!
那片空白的區域,開始以一種詭異的方式「生長」。
它並非在擴張,而是在「吞噬」。
周圍的混沌氣流,時空亂流,乃至那些破碎的世界殘骸,一旦靠近那片區域,便會無聲無息地消失,像是被一塊看不見的海綿徹底吸乾。
所有的物質,所有的能量,所有的法則,都成為了它的養料。
漸漸的,一個龐大到難以名狀的輪廓,在那片虛無之中緩緩顯化。
它沒有固定的形態,仿佛是混沌本身最深沉的噩夢。
時而如扭曲的山巒,時而如沸騰的星海,唯一清晰可辨的,是其背後舒展開來的……六對羽翼!
那十二隻羽翼漆黑如墨,仿佛由最純粹的暗與終結構成,其上沒有任何紋路,卻倒映著宇宙生滅,萬物成空的景象。
僅僅是存在於那裡,便讓通天教主這位截教之主,都感到一陣源自神魂深處的寒意。
那尊無法名狀的魔神法相,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注視,其中一對羽翼,對著遙遠之處的一塊大陸殘骸,輕輕一扇。
動作輕柔得如同拂去塵埃。
沒有驚天動地的神威,沒有毀天滅地的風暴。
只有一縷無形的「風」拂過。
那片足以比擬一方小千世界的大陸殘骸,連同其上殘留的破碎道韻,就那樣……消失了。
不是崩解為齏粉,不是湮滅成虛無。
而是被從「存在」這個概念本身,徹底抹去。
通天教主喉結滾動了一下,他征戰一生,斬殺過的生靈不計其數,自認對「死亡」二字理解得足夠透徹。
可眼前的景象,卻顛覆了他的認知。
這已經不是死亡。
這是……歸無。
然而,這僅僅只是開始。
那尊魔神的法相,徐徐睜開了它唯一的眼睛。
那是一道豎立的猩紅獨眼,其中沒有瞳孔,只有一片化不開的、宛如鮮血凝固的赤紅。
「嗡!」
一道赤紅色的光柱,自獨眼中奪目而出!
光柱所過之處,混沌被犁開一道絕對的「傷痕」。
那傷痕里,沒有空間,沒有時間,沒有因果,沒有任何概念。
一切都被湮滅,化作了真正的、絕對的虛無。
李長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幕,眼中大道符文流轉,心中升起一股明悟。
這便是寂滅之風,所蘊含的兩種至高法則。
「湮滅」與「虛無」。
前者是過程,後者是結果。
「不可思議……」
通天教主的聲音帶著一絲乾澀,他看著那道連混沌都能永久創傷的赤紅光柱,喃喃道。
「這等力量,已經觸及了『道』的根源。毀滅與創造,本就是一體兩面。你這秘法,已然走到了毀滅的極致。」
李長安沒有回應,他心念一動。
那尊頂天立地的六翼魔神法相便開始緩緩消解,重新化作那枚古樸的灰色道種,飛回他的掌心。
他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白,顯然,催動這第四道聖人秘法,對他而言亦是極大的消耗。
他正準備再仔細研究一番這寂滅道種的奧秘。
就在此時。
那片一直靜靜懸浮在旁的菩提葉,忽然光芒大盛!
溫潤的、充滿了無盡生機的綠光,瞬間照亮了這片死寂的歸墟之地,將那道由寂滅之光留下的「傷痕」都撫平了些許。
葉尖的顫動變得愈發急促,仿佛一個焦急的信使,在催促著他們立刻上路。
李長安與通天教主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然。
前路未知,或許比這些歸墟之獸更加兇險。
但他們已經沒有退路。
無論是為了尋找那一線生機,還是為了將來能殺回三界,去掀翻那座高高在上的紫霄宮,他們都必須前行。
李長安伸手,將那片震顫不休的菩提葉輕輕托在掌心。
菩提葉的光芒愈發柔和,仿佛找到了歸宿,葉尖堅定不移地指向歸墟那更加深邃、更加黑暗的盡頭。
「走吧。」
李長安邁開腳步,循著菩提葉的指引,向著那片未知之地,毅然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