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長安緩緩低下頭,看著自己聖軀之上,那一道不知何時纏繞上來的黑色絲線。
它並非實體。
它是一種更高層面的因果烙印,無聲無息,卻又頑固無比地鎖定著他的存在。
那道冰冷意志退去了。
但一張無形的大網,已然悄然張開。
李長安深知不可久留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,太平大道流轉,身形便要化作虛無,從這片已被標記的混沌區域撤離。
然而,他動不了。
周圍的混沌空間,像是從無形的水流,瞬間變成了凝固的泥潭。
一股遠比之前那道意志更加厚重、更加蠻橫的力量,自四面八方擠壓而來,將這片廣袤的區域徹底封鎖。
他像是陷入蛛網的飛蟲,每一次掙扎,都讓那無形的束縛勒得更緊。
危機感如同實質的冰錐,刺入他的神魂深處。
就在此時。
他前方的黑暗中,一道輪廓悄無聲息地浮現。
緊接著,是第二道,第三道……
四面八方,上下左右,一道道身披制式黑色甲冑的身影,如同從虛無中長出的毒菌,層層疊疊地顯現。
上百名魔將級的混沌魔神。
它們的氣息冰冷而統一,行動間沒有絲毫雜亂,組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包圍網,將李長安全方位的所有退路,盡數堵死。
為首者,正是剛才那雙猩紅巨眼的主人。
那尊魔將的身形,遠比周圍任何一尊魔神都要高大,宛如一座移動的黑色山嶽。
祂身披一件由無數怨魂與毀滅法則交織而成的黑色骨鎧,骨鎧的每一個接縫處,都有黑色的閃電在明滅。
祂手中,提著一柄由純粹毀滅概念凝聚而成的巨斧,斧刃上沒有鋒芒,只有一片能夠吞噬一切光線的絕對黑暗。
其身上散發出的氣息,赫然已是半步道祖之境。
一種凌駕於聖人之上,足以讓天地秩序都為之顫慄的恐怖威壓,如億萬座神山,沉甸甸地壓在了李長安的道心之上。
黑獄魔將。
魔神殘魂的記憶碎片中,浮現出這個名字。
「天道之外的變數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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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獄魔將開口,聲音如同無數金屬在相互摩擦、碾壓,刺耳而冰冷。
「道祖的棋盤上,不允許有你這樣的意外。」
「今日,此地便是你的埋骨之所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李長安不再隱藏。
他散去了與混沌融為一體的歸墟道韻,身形在重重包圍的中心,徹底顯現。
一襲白衣,在這無盡的黑暗與猙獰的魔影襯托下,顯得格外醒目,也格外孤絕。
他平靜地看著那尊如同山嶽般的黑獄魔將,語氣聽不出任何波瀾。
「道祖的走狗,也配言天?」
一句話,讓黑獄魔將那雙猩紅的巨眼中,第一次浮現出了一絲情緒的波動。
那不是憤怒,而是一種被低等生物挑釁的……不悅。
「殺。」
祂沒有再多說一個字。
一個冰冷的音節,便是最終的審判。
隨著祂手中巨斧輕輕一揮。
轟!
上百名魔將級的混沌魔神,在同一時刻出手。
它們沒有各自為戰,而是以一種無比默契的姿態,將自身的大道本源毫無保留地注入腳下的混沌虛空。
一道道漆黑的魔紋自它們腳下蔓延開來,彼此勾連,交織成一片覆蓋了整片混沌區域的巨大陣圖。
無數由毀滅法則凝聚而成的黑色鎖鏈,自陣圖中沖天而起,化作一座密不透風的囚籠。
萬魔囚道大陣!
陣法合攏的瞬間,李長安感覺自己與三界的一切聯繫,都被徹底斬斷。
此地,已成絕域。
來自四面八方的毀滅性攻擊,化作了黑色的洪流,從陣法的每一個角落,朝著中心的李長安,悍然湧來。
那是上百名聖人級強者毫無保留的聯手一擊,足以將一方大千世界都瞬間打回原點。
面對這絕殺之局,李長安身軀一震。
六道與他一模一樣的身影,自他背後一步踏出。
天帝化身、萬法化身、枯榮化身、寂滅化身、歸墟化身、輪迴化身。
六大化身甫一出現,便背靠著背,瞬間結成了一座六角防禦陣型,將李長安的本尊牢牢護在中央。
枯榮神光流轉,化作黑白二氣,消解著魔氣的侵蝕。
歸墟旋渦浮現,吞噬著最狂暴的正面衝擊。
天帝法旨鎮壓,以秩序之力強行穩固著陣內的空間。
……
六大化身各展神通,彼此之間道韻流轉,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防禦閉環,將那足以毀天滅地的攻擊洪流,硬生生地抵擋在了陣型之外。
一時間,萬魔囚道大陣之內,神光與魔氣劇烈碰撞,法則與道韻瘋狂湮滅,竟形成了一種詭異的膠著與平衡。
陣外。
黑獄魔將並未急於出手。
祂只是將那柄毀滅巨斧扛在肩上,像一個欣賞著困獸之鬥的獵人,饒有興致地看著在絕境中掙扎的李長安。
祂的目光,仿佛要穿透那層層疊疊的能量風暴,將李長安的所有手段,所有底牌,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貓戲老鼠。
祂要的,不僅僅是殺死這個變數。
更是要在此之前,將他所有的秘密,都徹底榨乾。
大陣之內,李長安維持著六大化身的運轉,感受著那如同潮水般永不停歇的恐怖壓力。
他明白,這種純粹的消耗戰,對他極為不利。
常規的戰鬥方式,已經無法破開這必死之局。
必須……行險一搏。
將那初窺門徑的【斬我明道訣】,推向一個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想過的全新境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