喻憐記不清這是時隔多少年再次聽到這個可怕的聲音。
小時候每一次聽到,她都會壯著膽子出來,最後草草收場。
越長大,她越能獨立應付好,甚至讓他對自己有所忌憚。
一直到後來他們全家搬走,她才終於結束了這痛苦又漫長的日子。
在沒有後盾、沒有支撐,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,喻憐遇上了最無賴的舅舅一家。
他不僅吃喝嫖賭樣樣精通,還經常來家裡打砸,要不到錢就動手。
她的親生母親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極其嚴重的家庭。
從小,那位她血緣關係上的外婆就不停打壓母親,給她灌輸一切都是為了弟弟的思想。
不過喻憐的母親並沒有按照她外婆的培養方向成長。
越大她越學會反抗,直到遇見了喻憐的父親喻進步。
在他一次又一次的耐心教導下,王美霞終於清楚了自己想要什麼。
她第一次違背了父母的意願,在沒有任何周圍人知曉的情況下,跟喻進步領證結婚。
剛開始,喻進步只是一個小兵。
喻憐的外婆看不起他,而且女兒背著她結婚,本就在她的認知里是不可饒恕的事情。
剛結婚那幾年,兩個家庭幾乎沒有來往。
直到後來喻進步在戰場上取得成功,功名成就,還當上了官職。
就是因為這樣的契機,兩個家庭又重新連接在一起。
不過這樣的連接並沒有讓王美霞高興太長時間。
畢竟她了解自己的母親,對方是帶著目的來的,帶著極其明顯的目的——她要錢。
要錢來幹什麼?不言而喻,為了她那個不爭氣的弟弟。
喻進步脾氣好,又為了緩解妻子和丈母娘的關係。
當時王軍結婚的彩禮錢,全是他一個人出的。
這幾乎要了小家庭半條命。
原本以為這樣,丈母娘就會緩和一下關係,有時候會看看她這個可憐的女兒。
但等來的卻是變本加厲。
結了婚要住房,要置辦家具,只要能用錢的地方,她從不羞愧,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同。
一哭二鬧三上吊,總之就是要錢。
後來喻進步屢立戰功,身份自然而然變得不一樣了,到處都有人盯著。
人民百姓擁軍護軍的態度十分明顯。
老太太也就不敢上門鬧,只能在私底下要。
喻進步看清了丈母娘的嘴臉之後就再也沒管過她。
王美霞也看清楚了母親只愛弟弟不愛自己,非常贊同丈夫的做法。
跟他結婚越久,王美霞受感染而改變的地方就越多。
正當她剛開始蛻變,要邁向一個新人生的時候,喻進步戰死的消息傳來了。
王美霞受不了打擊,渾渾噩噩了好一陣子,有一陣精神恍惚到別人以為她瘋了。
雖然後來緩過來了,但身子落下了病根。
她還要帶著兩個孩子,精神狀態本就不好。
加上母親幾次三番來家裡鬧、要錢,還要給她介紹親事,讓王美霞本就不穩定的情緒徹底爆發了。
她的性格再次變回那個懦弱膽小的樣子。
一時間整個家庭倒了,找不出一個頂樑柱。
作為大女兒的喻憐首當其衝,被推到了台前。
有一段時間王美霞精神恍惚,基本上家裡大小事都是喻憐在處理。
鄰居們有些什麼事也都跟喻憐說。
可她那時候才不到十歲。
白天喻憐要上課,還要給家裡的媽媽和妹妹做飯,空閒時間就去撿破爛換錢。
爸爸死了,喻憐也非常傷心。
但傷心的時間過了,她就開始思考起家裡的情況。
想起爸爸的撫恤金,她驚喜地覺得妹妹的藥就有著落了。
等她去詢問這筆撫恤金的相關下落時,卻得知撫恤金早早就被家裡人領走了。
可是母親身體不好,妹妹又還小,她也沒去過。
到底是誰領的呢?
她並沒有費很大功夫就猜出了是誰。
悄悄跑到外婆家一看,果然是他們領走了本屬於她們娘仨的撫恤金。
小小的喻憐,腦袋裡迸發著大大的能量。
她沒有孤身一人前去鬧,因為這樣解決不了問題。
她哭著去了父親戰友的家裡,又去了相關單位,把這件事情說了個一清二楚。
當天,撫恤金就回到了她手裡。
部隊的警告,讓外婆一家再也不敢來打攪她們。
後來再聽到外婆一家的消息,就是他們搬走了。
只不過偶爾回來打秋風。
但自從喻憐當家之後,外婆和舅舅一家沒從她這裡得到一分好處。
久而久之,他們便不來了。
喻憐站在門口,腦子裡快速回憶過那些年的事。
門外的人已經著急得不行了,開門的動作越發快了。
這麼多年不聯繫了,這時候突然找上門,喻憐覺得自己好像有戲可看了。
她趁其不備,突然一下拉開了大門,而後靈敏地往左邊一站。
果不其然,那人急切得絲毫沒有防備,往前踉蹌了幾下。
來人一個沒站穩,便跪在地上。
「哎呦!這誰呀?怎麼一進門還給人磕頭呢?快起來,地上涼!」
男人顧不上身上的疼痛,爬起來轉頭看向她。
王軍眼裡露出一絲狠厲,隨後又藏了起來:「這不是我大外甥女嗎?好多年沒見,長這麼高了?聽說你要在城北開一個大工廠?」
喻憐心裡滿是不屑。
看他臉上那一臉的裝模作樣,她就知道這人來沒好事。
「是啊。請問你找誰?我們家大人不在。」喻憐淡淡道。
王軍呵呵一笑:「你這丫頭,我是你舅舅啊,都不認識了?」
「啊?舅舅?我沒舅舅啊。你是不是找錯地兒了?」
喻憐裝傻充愣,太過認真,以至於讓王軍都懷疑了一下自己。
「我是你舅舅王軍!你這死丫頭髮達了,在這給我裝傻充愣是吧?」
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被這丫頭耍了,語氣不自覺地就提高了幾分。
「不認識。」喻憐面無表情地說道。
「你這丫頭你給我等著!你媽呢?趕緊把你媽給我叫出來。」
這句話讓喻憐徹底火了。
「賀凜,大早上不知道哪來的瘋狗,給我弄出去。」
話落,只見一個高大的男人從裡屋走出來。
王軍顯然不是他的對手,見對方絲毫不退讓,他不得不一步步往外退。
「好好好!你給我等著!別以為你有錢就了不起,不認老子這個舅舅了!走著瞧,你以為你有錢就能修廠?我告訴你,沒門兒!」
看似是惱羞成怒說的氣話,但喻憐卻聽進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