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對面的李二牛看著喬文輝那副吃癟又不得不忍氣吞聲的表情,實在沒忍住,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趕緊捂著嘴巴,可肩膀卻是一聳一聳的。
侯震也沒跟喬文輝一般見識,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,翹起二郎腿。
他環視了一圈這個狹窄昏暗,堆滿了紙盒子和泡沫箱的屋子。
目光在牆角發霉的牆皮上停留了一瞬,隨即感嘆道:
「真沒想到,喬副董居然能接受這麼大的落差。」
「從豪宅別墅到這種城中村的老破小,委屈自己住在這種地方。」
他轉過頭,看著喬文輝那張陰沉的臉,意味深長地說道:
「不過話說回來,大丈夫能屈能伸,受得了這份罪,將來一定能擺脫困境,重回昔日的戰場,這就叫……臥薪嘗膽嘛。」
「……」
喬文輝靠在椅背上,眼神有些發呆。
曾幾何時。
他是喬氏集團叱吒風雲的副董,出行必有專車接送,保鏢寸步不離,走到哪裡都是前呼後擁,享受著旁人敬畏的目光。
哪怕喬萬莊在的時候,他多少有些失意,被那個混帳壓了一頭,可那些人也不敢明目張胆地嘲諷他。
面對他時依然是畢恭畢敬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但看看現在。
他長長地嘆了口氣,收斂起眼底的陰霾,沉聲道:
「那我就借侯警官的吉言,將來我要是能回到喬氏集團,繼續做我的副董,你們二位就是我的恩人。」
「大恩不言謝,我一定會想方設法回報你們。」
說完。
他猛地一個轉頭,看向侯震那張面帶微笑卻讓人捉摸不透的臉,神色變得嚴肅起來。
「侯警官,有件事我必須跟你解釋解釋。」
他挺直了腰杆,試圖找回一點往日的威嚴:
「二牛說喬俊毅殺了人,那人來自廣園村是嗎?但我對此事一概不知,也不是我給你上級施加壓力,你不要誤會我才好。」
聽到這話。
侯震摸了摸下巴,眉頭微微一挑。
「不是你?光靠那個私生子喬俊毅,就能調動整個喬氏集團的資源為他做事?甚至能把手伸到我的上級那裡?」
「這未免太荒唐了,你的說辭,怕是站不住腳吧。」
喬文輝眉頭緊鎖。
深吸一口氣,有些著急地辯解道:
「我是真不知道,殺人放火的事情我哪敢做啊?要是被我家老爺子知道了,我還想不想在喬家混?」
「我雖然也不是什麼好人,也曾做錯過一些事,但我絕沒想過要背上一條人命官司。」
他不說這話還好。
一說這話,侯震嘴角的笑意瞬間蕩然無存。
眼前這個滿嘴說著不知情,還一臉無辜的傢伙,正是殺害喬萬莊的幕後真兇。
那個劉能雖然是個蠢貨。
但壞事都壞在了明面上,是個明眼人能看懂的惡。
而他喬文輝。
則是心腸歹毒、極其善於偽裝的卑鄙小人。
殺人誅心,連親兒子都能算計進去。
現在還不是揭穿這一切的時候,證據鏈還差最後一環。
侯震很快調整好了情緒,臉上重新掛起那種職業化的笑容。
他拍了拍喬文輝的肩膀,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說道:
「原來如此,喬副董,看來是我誤會你了。」
「真是抱歉抱歉,既然我們都說開了,那這頁就翻篇吧。」
他還不等喬文輝繼續開口,就搶先打斷道:
「對了,你今天叫我過來,除了這事,還有什麼具體的事情需要我幫忙?」
喬文輝這才鬆了口氣,轉頭看了眼正在喝茶看戲的李二牛。
猶豫了片刻。
才試探著開口說道:
「侯警官,我想拿回我的錢,那是我的血汗錢,被鍾敏那個毒婦霸占了。」
「你看能不能動用你的勢力,幫我把錢拿回來?」
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談過後。
客廳里的氣氛變得微妙卻又異常的融洽。
侯震靠在椅背上,聽完喬文輝添油加醋,避重就輕的敘述後,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他抬起頭,眼神中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篤定說道:
「喬副董,這錢能拿回來。你儘管放心,這就歸我們管。」
「明天一早,我就派我的同事去喬氏山莊一趟,找那位鍾女士聊聊。」
有了這話,喬文輝懸在半空中的心才終於穩穩落地。
長舒一口氣,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,臉上堆滿了感激涕零的笑容。
「那就太感謝你了,侯警官。」
「你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啊,這份情,我喬文輝記在心裡了。」
就在這時。
廚房的帘子被掀開,一陣濃郁的菜香飄了出來。
劉芳端著最後幾道熱氣騰騰的菜走了出來,小心翼翼地擺在原本就有些擁擠的桌子上。
紅燒肉色澤紅亮,清蒸魚冒著鮮氣,色澤濃郁的排骨湯香氣撲鼻。
還有幾盤綠油油的炒時蔬,在這簡陋的屋子裡顯得格外誘人。
李二牛見狀,順手把身邊的椅子拉開。
拍了拍椅背,熱情地招呼道:
「劉嬸,別忙活了,快坐下一起吃,菜都齊了,正好趁熱吃。」
劉芳聞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臉上露出一絲侷促和尷尬。
她連連擺手推辭:
「不了不了,你們談正事,我一個大老粗就不打攪你們了,我去廚房隨便吃點就行……」
「哎,劉嬸,這就不對了。」
侯震笑著插話,語氣溫和:
「事情我們已經談完了,現在是吃飯時間,你作為女主人,忙前忙後準備了這麼多菜。」
「我們要是不請你一起吃,那成什麼了?」
「傳出去我們還怎麼在片兒里混?快坐下,沒你動筷子,我們可不敢動。」
在兩人的盛情邀請下。
劉芳這才紅著臉,有些拘謹地坐在了李二牛安排的位置。
正好是喬文輝的對面。
這頓飯吃得還算比較和諧。
侯震雖然穿著便服,但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讓喬文輝不敢造次。
而李二牛則像個潤滑劑,時不時講個笑話調節氣氛。
到了晚上九點,夜風漸涼。
李二牛和侯震起身告辭。
喬文輝一直把他們送到樓下。
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才轉身回到那個充滿霉味的小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