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來到距離窗邊最遠的一張角落桌子坐下。
喬文輝特意選了這裡,因為他還是心有餘悸,怕坐在窗邊被路人認出來,到時候又要鑽狗洞了。
他坐下後,就抬起手叫來了服務員。
服務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,圍裙上全是髒兮兮的油漬,隨手扔過來兩張塑封都磨破了的菜單。
喬文輝捏著菜單的一角,看著上面那些紅紅綠綠的菜名。
皺著眉,半天不知道點什麼菜好。
平時他在外面應酬,吃的都是精緻擺盤的健康餐。
這種重油重鹽的接地氣的菜,看起來對身體沒有半點好處,他實在下不去嘴。
李二牛見他半天都沒吭聲,嘆了口氣說道:
「叔,還是我來吧。」
他一把拿過菜單,熟練地報菜名:
「老闆娘,來一份紅燒肉,要肥點的,再來個麻婆豆腐,多放點花椒,最後來個干煸四季豆,米飯兩碗,快點啊。」
「好嘞!」
服務員應了一聲,微笑著說道:
「兩位先生稍等片刻,可以先喝杯茶,我們後廚馬上就開始做。」
等到服務員一走。
李二牛順手拿起桌上的大茶壺,給喬文輝面前的搪瓷杯倒滿了茶水。
茶水呈深褐色,看著有些渾濁。
「叔,來嘗嘗這家餐館的茶味道怎麼樣。」
他把杯子往喬文輝面前推了推,語氣關切:
「你剛才又跑又跳的,肯定累壞了,喝口熱茶潤潤喉嚨吧。」
喬文輝看著那杯還在冒著熱氣的茶水。
眉頭皺了皺,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說道:
「不了,我剛才在超市買了一瓶礦泉水喝,現在喝不下,肚子脹。」
「你開車辛苦,你多喝點。」
說著,他伸出手,把面前的這杯茶放在了李二牛手邊。
做完這一切,喬文輝深吸了一口氣。
雙手交握放在桌上,神色變得凝重起來。
「二牛,我現在是回不去工地了,那邊被死者家屬和媒體記者圍得水泄不通。」
「接下來的事情,只能靠你幫我了。」
李二牛端起茶杯,似笑非笑地看著喬文輝說道:
「叔,你這話說的,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,我不幫您幫誰?」
「不過……你具體是指哪方面?總得跟我說清楚,我才好幫你想辦法不是嗎?」
他看似隨意端著茶杯,眼神卻在打量著喬文輝那張慌亂的臉。
可實際上。
他現在比誰都急切,急切地想要從這張嘴裡撬出最致命的證據,好在那個關鍵時刻,給這條老狐狸致命一擊。
喬文輝也在猶豫,心裡反覆在衡量。
眼前這個看似憨厚,實則精明的傢伙,到底靠不靠譜?
能不能真的幫他解決那個天大的窟窿?
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。
過了好一會兒,喬文輝終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說道:
「二牛,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,我也不瞞你,我之前……確實為了撈點油水,私自抽走了南部工程的一筆材料款。」
「為了填補帳目,我才讓人用質檢不合格的材料以次充好,誰成想,這就引發了這次的塌方危機。」
說到這裡,他眼神心虛地瞥了一眼李二牛的表情。
見對方面色平靜,才繼續硬著頭皮說道:
「工人施工的時候,地基沒撐住,現場發生了坍塌……砸死了十幾個工人。」
「……」
李二牛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,但很快就被他用喝茶的動作掩飾過去。
喬文輝深吸一口氣,繼續道:
「你借給我的那筆錢,我已經全部匯過去了,工地有個姓劉的傢伙,幫我聯繫了材料商,打算偷偷將那些質檢不合格的材料換成合格的。」
「只要材料換了,這件事就能得到妥善解決,但你也看見了,現在工地大門被那些死者家屬和媒體堵得水泄不通。」
頓了頓,眉頭緊鎖,「材料商的車根本進不去,這就是個死局啊……」
李二牛聽了放下茶杯,有些恨鐵不成鋼的說道:
「叔,你這事兒可真鬧大了,你說你何必要折騰這一次呢?那點材料款撐死也就百十來萬,夠你幹什麼的?還不夠你在酒桌上塞牙縫的。」
「現在倒好,十幾條人命,把自己搞成這樣,值得嗎?」
喬文輝何嘗不是後悔不已,他腸子都悔青了。
痛苦地嘆息一聲,雙手用力搓了把臉。
「唉,要是老天爺能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,我絕對不會去碰什麼材料款。」
「但現在說這些都沒意義了,後悔藥沒處買去。」
他猛地抬起頭,語氣激動的說道:
「二牛,你得趕緊幫我想想辦法,讓那些媒體和死者家屬全都滾回去。」
「老爺子就給了我三天時間處理這件事,算上今天,我還剩最後一天了。」
「要是解決不了,我就別想回公司,到時候別說副董,我連喬家的大門都進不去。」
情急之下,喬文輝一把抓住了李二牛放在桌上的手,掌心滿是冷汗,眼神里全是急切的哀求。
李二牛眉頭微皺,不動聲色地把手抽了出來。
順勢在褲腿上嫌棄地擦了擦,仿佛沾上了什麼髒東西。
因為桌子擋著視線,喬文輝並沒有看見這一幕小動作。
他還以為對方是不愛跟同性有親密接觸,尷尬的笑了笑,又問道:
「二牛,你會幫我的,對吧?」
「現在只有你能幫我了,我也給死者家屬發了賠償方案,數額不低,但看他們這個態度,根本就不肯接受,非要我一命償一命不可。」
李二牛雙手抱胸,故作一副為難的樣子,沉聲道:
「叔,這事兒太棘手了,涉及人命官司,還有媒體曝光,我一個小人物能有多大能耐?」
「我想想辦法……哎,現在我腦子一團亂,肚子也餓得很,低血糖都犯了。」
他摸了摸肚子,眼神飄向廚房的方向,意思不言而喻。
有啥事都得等他吃飽了再說。
不得已,喬文輝只好強壓下心頭的焦躁,連連點頭說道:
「那行那行,先吃飯。」
「人是鐵飯是鋼,要是飯不夠,咱們再讓服務員添點菜,加幾個硬菜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