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是付英第二次在這個村過年，死氣沉沉，灰濛濛的氣氛，感受不到節日的喜慶，就算有幾家貼了紅福字，沒多久就會被風吹走，或者孩子撤掉。
付英家裡啥也沒有，年前是打算回娘家沒準備，後來是光屁股回來身無分文。
前院小虎子趴在付英家門口怯生生的問「嬸子，有沒有糖。」
要是平時拿兩個雞蛋就能到小賣店換一塊錢，雞蛋可是村裡的硬通貨，眼下雞都賣了，豬也賣了，家裡啥也沒有。付英心裡空落落的不是很甘心，看著落寞的小虎，她招手說「我去拿糧食給你換糖。」
失望的虎子眼睛亮了起來，兩個人跑到糧倉。
付英本來想著春天，爹可能會來借種子就多留了幾袋，眼下自己手頭太緊了，也只能拿出來解燃眉之急。
兩個人把糧食袋子打開，盛了半袋出來。
付英拉著小虎抱著半包糧食往小賣店走去，正好遇到從巷子裡出來的傻胖。
傻胖穿著棉衣露出半截胳膊，這也不知道是啥時候的衣服了，小成這個樣子還穿著。他一股鼻涕橫流著，兩隻手又大又紅，腫的像饅頭。
沒媽的孩子就是這麼可憐。
付英放下糧食問：「傻胖，你這是去哪呀？」
傻胖邊走邊說：「我去看看大狗哥回來沒有，我天天去都沒等到，今天大年三十他肯定會回來的！我去等他！」
付英上次遇到小梅子已經聊過了，過年不回家的問題。
因為他們的生活太艱難了，回來也沒有什麼意義。還不如在鎮上過年撿垃圾賣錢。
付英知道真相卻不忍心傷了傻胖的心，她對傻胖說：「你去大狗家把二狗，三狗和她娘叫到我家去，今天我包餃子給大家吃，大狗要是回來也會去我家的，你在那裡等著就行！」
傻胖點點頭走了。
付英和小虎來到小賣部，小賣部裡面沒有人。
付英放下糧食往後院走去，看到一伙人剛剛宰了豬，肉分好到處擺著，還冒著白氣。
小賣鋪的女人看到付英笑著直起身：「付英？你四嬸嬸不是說你回娘家過年嗎？怎麼回來了！」
付英笑著回應：「別提了，人多鬧騰我不想呆，還是咱們這清淨！」
女人洗了手說：「那還真是，咱們村過年都很少放炮，我每年就進點小花炮孩子們扔扔就算了，別的村子都是那種大的花炮才漂亮！」
付英看著豬：「咋今天才宰豬啊！」
女人邊走邊說：「這是我娘家給送來的，我們家的肉正好賣完了，想著豬不大自己吃了算了。」
付英看著豬肉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：「我現在沒有現錢，雞蛋也賣了，先用糧食換點豬肉行不？糧食你按最低的價格給我就行。」
女人愣了愣神看了看門口的小虎子說：「行啊，一樣的，糧和雞蛋都能換，但是我要看看你的糧裡面有沒有假麥子！」
付英一聽可以換，心也掉肚子裡了。她剛開始很擔心不能換，畢竟從來沒有過什麼交情。
付英笑著說：「沒問題，我的麥子保證一點沒有壞東西。」
女人看了看，稱了麥子，打著算盤算了錢。
付英如願的買到了豬肉，雖然不多，但是足夠吃頓餃子。
小賣店女人還給了她一點豬油塊，說肥的可以練出油渣。
付英給孩子們買了點糖塊瓜子和小鞭炮，就高高興興的拉著虎子回去了。
東西種類不多，但是湊合湊合也能過年了。』
傻胖和三狗已經在院子裡等著，大狗娘不願意出門，二狗也不知道去哪裡了！
付英把鞭炮分給他們，看著他們開心的笑臉心裡極大的滿足。
付英自己到地窖拿菜，洗了菜，練了油渣開始包餃子。
院子裡幾個小傢伙真是玩出了新花樣，一會炸土，一會炸牆，都當寶貝一樣珍惜的數著自己的小鞭炮。
付英把餃子一個一個包好，她時不時的看向窗外，幾個孩子的歡笑聲趕走了院子裡的寂寞！
付英心裡安慰極了，人多過年才熱鬧。
飯好了，大家狼吞虎咽的吃完餃子，各個肚子圓滾滾，傻胖把湯喝了兩碗才滿足的放下碗筷。
付英看著傻胖那布滿凍瘡的手很是心疼，她拿來羊毛襪拆了一半改成手套給傻胖戴著，傻胖拒絕說：「大狗哥說要給我買的，我要了你的，他會不高興的！」
付英很認真的說：「這是你大狗哥讓我給帶回來的，可能傻胖又長大了，我才給改了改送給你！」
傻胖一聽是大狗哥給帶回來的，開心的收下。
付英把剩下的糖和瓜子給幾個人分了分，大家就開心的出去玩了。
付英多包了一盤餃子，她想給四嬸嬸送去，四嬸嬸經歷了這次打擊，整個人都垮掉了，這個年怕是也過不好了。
過年一定要吃口熱乎餃子，這是規矩也是傳承。
付英壓開門，裡面的人都和衣而臥，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。
付英把餃子放到堂屋沒敢打擾就輕聲推門而出。她走的時候還不忘看了看煙囪，煙囪還冒著青煙，她擔心會中毒。
付英往小山走去，她吃飽了，想溜達溜達。
看著遠方連綿大山付英想王彬了，儘管王彬並沒有對她多好，可是有了孩子以後付英感覺自己變得脆弱。
她想家了，雖然那個家堪比人間地獄。
付英心裡莫名惆悵，悲從心來。最近心情總是這麼捉摸不透，喜歡胡思亂想，不受控制。
「哎。」付英嘆了一口氣下了小山，她故意從老太婆家這邊路過，想看看他們是怎麼過年的，這個王紅和三嫂子在幹啥。
付英剛走過去就看到王紅和三嫂子正在掀門帘進屋，手裡拿著的東西也沒見過，院子裡停著一輛自行車，通過窗戶能看到大哥和三哥在吃飯。
付英搖頭一笑：「這老大真是孝順，每年都回來陪他娘過年。一把年紀這三輪變兩輪還挺能騎！
哎呀！蒼天饒過誰！聽說自從老大被擼下來，大嫂麻將也不打了，皮膚病也犯了，整天在家唉聲嘆氣，吸菸睡覺。
大兒子單位也是看人下菜碟，他也干不下去了，整天遊手好閒，打架鬧事。前段時間幫別人出頭還打壞一個人，對方要上法庭打官司，大哥千方百計花錢托人找關係才平定下來。」
最後大哥沒辦法，在街上租了個飯棚子開麵館。
付英走著走著快到家門口了，這時，一個短髮齊肩骨瘦如柴的老女人，正挎著一個籃子，上面蓋著布，邊走邊扔紙錢，嘴巴念念叨叨往山上去。
她整個人黑色上衣黑色褲子，面如死灰，陰森可怕。
付英撓撓頭心想：「這個點往山上跑，幹啥呢？怪嚇人的！」
「嗨！你幹啥呢？」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出現，嚇得付英一哆嗦。
付英回頭一看原來是招娣責備：「你嚇死我了，咋這麼調皮！」
招娣捂嘴笑著，付英看到招娣的肚子驚訝：「呀，你個小妮子，肚子都這麼大了？」
招娣害羞的說：「我也沒想到，婆家人對我好，不用下地幹活，天天待著吃喝都胖成豬了，比別人都大一圈。」
付英投去羨慕的眼光。
招娣看著付英的肚子問：「你咋樣？是不是也有了？」
付英點點頭。
招娣不高興的說：「你的事我都聽爹娘說了，你說你一個女人咋那麼大的膽子，就幾隻雞而已還至於你豁出命。」
付英低頭慚愧嘟囔「窮人家，眼窩子淺。一急就全忘了。」
招娣又笑了笑：「不過你這一砍以後栓子見了鐮刀都抽抽。村里人也忌憚一二，不能說一點好處沒有！」
付英淺笑。
「你剛才看啥呢？那麼認真？我在你身後都沒聽見？」招娣眨巴著眼睛，肉肉圓圓的。
付英指著遠處的小黑點「那個老女人好奇怪，天黑往山上跑？她是去幹啥？」
招娣拉著付英肩膀往回走，神情驚恐低聲說：「哎呦喂，這個女人不一般，她家幹的事可嚇人了，據說還通靈，每年過年過節都去給鬼仙送祭品。快走吧！一提這些我就後背發涼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