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時後。
嘭!
一聲爆鳴打破了叢林的寂靜。
一顆紅色的信號彈拖著長長的尾煙,直直的竄上天空。
緊接著,一架掛載著擴音器的黑色無人機,在三人組頭頂飄出來。
「早安,菜鳥們。」
「看見前面那處斷崖了嗎?崖頂有個紅盒子,裡面裝著特效退燒藥和抗生素。」
「那是唯一能救命的東西。」
「友情提示,本次任務限時一小時。」
「超時,或者放棄,我就會判定拉姆陣亡,並將你們全員淘汰。」
「計時……開始。」
他的話說完,無人機拉高高度,在上空繼續盤旋監視。
其實,他還有話沒說。
根據他的判斷,拉姆至少還能再撐五六個小時。
在最多六個小時內送醫,都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。
如果在那之前,鍵盤和瑤瑤沒能成功給拉姆打上藥,他會強行把人帶走。
可這種話他肯定不能告訴她們。
再知道有人兜底的情況下,人是不會逼自己做到極致的。
樹下,拉姆勉強睜開了一絲眼縫。
她的視線已經模糊,眼前全是重影。
「別……別去……」
拉姆虛弱的抬起那隻完好的右手,推了推正要把她放下的瑤瑤。
「這是心理戰……」
「那個混蛋教官,不會真的看著我死的……」
「這是部隊,不是真的戰場……」
即使燒到了快四十度,拉姆骨子裡對組織的信任還在。
她不信陳征真的會見死不救。
「我不信……他敢真的看著我死給他看……」
拉姆說著,腦袋一歪,又昏睡了過去,只是眉頭依舊緊緊鎖著。
瑤瑤看著懷裡臉色慘白的拉姆,又看了看那條腫脹發紫的手臂。
她不能賭。
她們一行人拼死拼活才通過前面那麼多困難,要是在這裡倒下了,前功盡棄不說,拉姆會內疚成什麼樣啊?
瑤瑤把拉姆輕輕放在稍微乾燥點的樹根上,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。
「鍵盤,看好她。」
鍵盤此時正站在那處斷崖下,仰著頭,脖子都快斷了。
這是一處近乎九十度的垂直岩壁。
剛剛下過暴雨,岩石表面濕滑無比。
別說徒手攀岩,就是給只猴子,估計都得打滑。
「這難度……也太離譜了!」鍵盤咬牙切齒地說道,「教官真的是人類嗎?」
罵歸罵,她的手卻沒停。
鍵盤從地上扯了幾根堅韌的草莖,把總是下滑的眼鏡腿死死綁在自己的腦袋上。
隨後活動了一下手腕,深吸一口氣,剛要把手伸向岩壁。
一隻白嫩的小手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「讓開。」
鍵盤迴頭,看到了一雙讓她陌生的眼睛。
瑤瑤站在她身後,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。
「我去。」
「你什麼體力自己沒數嗎?」鍵盤不由得皺眉,「而且你恐高,上次爬個二樓窗戶都腿軟。」
「我輕。瑤瑤指了指那些因為暴雨而鬆動的岩石縫隙,「這種岩壁吃不住勁,你上去,踩兩下石頭就得塌。」
「我只有九十斤,我能上去。」
說完,根本不給鍵盤反駁的機會,瑤瑤直接擠開她,雙手扣住了一塊突出的岩石。
「鍵盤……美仁!」
「我知道你不喜歡人叫你的名字,都讓人叫你的代號,但這次你就讓我叫一下吧。」
瑤瑤d聲音有些發抖,但依舊沒有退縮。
「你在下面守著。」
「萬一……萬一我掉下來,你記得接住我。」
鍵盤看著那個瘦小的背影,張了張嘴,最後什麼也沒說,只是默默走到正下方,張開雙臂。
「放心。」
此時,無需多言。
得到肯定的回覆後,瑤瑤便開始爬了。
起步很難。
雨水的岩石表面異常光滑,每一次發力,手指都要死死摳進滿是泥沙的石縫裡。
才爬了不到三米,瑤瑤的十個指頭就全出了不少血。
指甲蓋在粗糙的岩石上摩擦著發出聲響,甚至有兩片指甲直接裂開了。
「嘶……」
劇痛讓瑤瑤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但她這次硬是一聲沒吭。
她咬著牙,把所有的抱怨和痛苦咽了回去。
只要一想到下面躺著等她去救的拉姆,便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疼了。
以前遇到困難,總是安然姐擋在前面,要麼就是拉姆笑嘻嘻地幫她扛包。
大家都在保護她,把她當成需要呵護的小妹妹。
可她也是花木蘭的一員。
「我也是兵……我也是特種兵!」
瑤瑤在心裡怒吼著,那種常年被保護的憋屈,此刻都變成了向上爬的力量。
她腳下一滑,整個人猛地往下一墜。
「小心!」底下的鍵盤驚呼出聲,整個人都繃緊了。
瑤瑤只有兩根手指勾住了一條極窄的縫隙,身體懸空晃蕩著。
那一瞬間,她的大腦一片空白,心臟仿佛都停跳了。
但下一秒,她死死摳住那條縫,指尖血肉模糊,硬生生靠著臂力把自己又拉了上去。
這一幕,看得人頭皮發麻。
……
幾百米外的大樹上。
「臥槽!」
一聲髒話響起。
陳征身體僵硬,背靠著樹幹,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個川字。
安然整個人掛在他的肩膀上,隔著吉利服和戰術背心,牙齒深深咬入了他的皮肉里。
透過那台高倍望遠鏡,她把瑤瑤每一次打滑,每一次懸空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可是幾十米高的懸崖。
沒有任何安全繩。
一旦失手,底下的鍵盤根本接不住,兩個人都會摔成肉泥。
這種看著戰友在生死線上掙扎,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,幾乎讓她崩潰。
她不敢叫出聲,怕驚擾了那邊的瑤瑤,只能咬著牙。
把所有的情緒,都發泄在陳征這個始作俑者上。
安然的雙手緊緊抓著陳征胸前的戰術背心,因為太用力,指甲划過防彈插板,發出刺耳的聲音。
她的身體不斷顫抖著,只有緊貼著陳征的身體,才能勉強不讓自己癱軟下去。
陳征任由她咬著,哪怕肩膀上傳來陣陣劇痛,也一動不動。
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確實是她,遭點罪也是應該的。
何況以他現在的肉體強度,安然哪怕咬得再重,其實也沒有多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