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雷趴在坑底,大口喘著粗氣。
他兩隻手插進沙土裡,手背青筋暴起。
猛虎連的方陣里,卻沒人敢出聲。
那些平日裡嗷嗷叫的漢子,現在都瞪大眼睛,看著那個被他們當成戰神的連長,像路邊一條一樣趴在地上。
「咳咳……」
趙雷咳嗽了兩聲,吐出一口唾沫。
他撐著膝蓋,晃晃悠悠的站了起來。
樣子有點滑稽,但沒人笑得出來。
趙雷抹了把臉,眼神複雜的看著那個正在整理衣袖的男人,對方臉上並沒什麼表情。
他輸得很徹底。
力量,技巧,甚至是他引以為傲的抗擊打能力,在陳征面前都不值一提。
趙雷深吸一口氣,推開想上來扶他的衛生員。
啪!
他腳後跟靠攏,挺直酸痛的腰,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。
「我輸了。」
「技不如人,我趙雷認栽。」
「不過你等著,軍區大比,我們再戰一場!」
說完,他放下手,眼神中滿是不甘。
他是狂,但他也是個兵。
是兵,輸了就得認。
「教官牛逼!」
花木蘭的隊伍里,拉姆第一個沖了出來。
「我就知道!教官你真棒!」
安然也跟了上來,此時的她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了,「讓你們看不起女兵!讓你們說我們是花瓶!」
她猛地衝到陳征身邊,雖然沒像拉姆那麼瘋,但也是相當之激動。
郭懷英也憨笑著跑過來,看向陳征的眼神中滿是崇拜。
就連沈豆豆也慢吞吞的挪了過來,雖然還在打哈欠,但好歹是睜著眼的。
「過年了!過年了!」
拉姆大喊大叫,圍著陳征轉起圈來。
「教官,咱們是不是該慶祝一下?今晚是不是得加餐?我要吃烤全羊!還要喝可樂!」
「對對對!加餐!」姜楠也湊著熱鬧,「順便能不能申請幾斤炸藥放個煙花助助興?」
女兵們圍著陳征嘰嘰喳喳的,整個訓練場的氣氛很頗為熱烈。
周圍的男兵們看著這一幕,眼神里滿是羨慕。
這就是花木蘭。
教官厲害,女兵也個個漂亮,氛圍還這麼好。
安建軍站在主席台上,看著被女兵圍在中間的陳征,嘴角也掛著姨母笑。
「這小子,還挺受歡迎。」
他端起陳征留下的那個保溫杯,下意識想要喝一口,卻被裡面的熱水燙了一下。
沙坑中央。
陳征被吵得耳朵嗡嗡響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正想抱大腿的拉姆,又看了一眼笑得花枝亂顫的安然。
他伸出手,慢條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胸前有點歪的大紅花。
下一秒。
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,表情變得冰冷。
「笑夠了嗎?」
現場的笑聲一下子停了。
拉姆抱著陳征大腿的手僵住,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。
「這就是你們現在的樣子?」
陳征背著手,眼神銳利的掃過每個人,「靠我的力量,贏了個連長,就覺得天下無敵了?」
「我說了可以慶祝嗎?」
兩個問題問得女兵們都懵了。
這……剛贏了,慶祝一下也不行嗎?
「昨天我說了什麼?」
陳征沒理會她們的錯愕,依舊冷臉道,「我說,今天我要寫報告,沒空管你們。」
「讓你們自己去負重十公里越野。」
「怎麼跑著跑著,都跑來看戲了?」
「你們的紀律呢!」
話音剛落,那股氣勢便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。
安然張了張嘴,想辯解:「可是教官,今天是趙連長他……」
「閉嘴!」陳征冷冷地打斷了她,「他是來找我的,跟你們有什麼關係?」
「難道敵人來打我,你們就能放下訓練,在一邊鼓掌叫好?」
「在戰場上,你們這種行為叫什麼知道嗎?」
「叫擅離職守!叫逃兵!」
這兩個字很重,安然臉色一下子白了。
「看看你們現在的樣子。」
「一個個沒個正形,哪還有半點軍人的樣子!」
「剛才趙雷輸了,但他輸得像個爺們。」
「你們呢?」
「稍微贏了一下,就忘了自己是誰了?」
陳征往前邁了一步,逼得女兵們下意識往後退去一步。
「看來我對你們還是太仁慈了。」
「現在!立刻!馬上!」
他猛地指向訓練場跑道的方向。
「全員都有!」
「背上你們的背囊!」
「目標十公里,給我跑!」
「跑不完不許吃飯!不許睡覺!」
聲聲怒吼,迴蕩在整個訓練場上空。
周圍圍觀的士兵都看傻了。
這劇本不對啊。
贏了比賽,不應該是大家一起慶祝,教官和學員關係融洽嗎?
怎麼翻臉比翻書都快?
女兵們委屈的眼眶都紅了。
特別是拉姆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明明是為了給教官加油才來的,明明贏了那麼高興。
怎麼轉眼就變成逃兵了?
可這股委屈,在陳征冰冷的目光下,誰也不敢說出來。
「是……」
安然咬著嘴唇,聲音有些顫抖。
她看了陳征一眼,眼神中頗為不解。
但最後,軍人的天職還是壓過了情緒。
「全體都有!」
安然轉過身,大喊一聲。
「向右轉!」
「跑步走!」
女兵們抹著眼淚,低著頭,從角落裡背起剛才帶過來的,二十公斤的背囊。
剛才還嘰嘰喳喳的隊伍,現在安靜了下來。
只有沉重的腳步聲。
她們排成一隊,沿著跑道,開始了漫長的十公里。
陳征站在原地,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,依舊一臉冰冷。
「好!」
就在這時,主席台上傳來一聲叫好。
安建軍放下手裡的茶杯,站起身,竟是帶頭鼓起了掌。
旁邊的參謀和幾個連長都愣住了。
「旅長,這……」
「這陳征是不是太不講情面了?剛贏了比賽,正是漲士氣的時候,再怎麼說也不該在這個時候這麼做呀。」
「是啊,這幫女兵也是好心,這麼搞,是不是有點傷她們了?」
安建軍瞥了他們一眼,冷笑一聲。
「傷人心?」
「慈不掌兵,義不掌財。」
「你們以為陳征是在發神經?」
他指著遠處那支女兵隊伍,她們雖然委屈,但步伐依舊整齊。
「看看她們,受了這麼大的委屈,還能堅決執行命令。」
「剛才那種氣氛下,他一句話就能讓這群丫頭冷靜下來,回去訓練。」
「這叫什麼?」
「令行禁止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