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里的空氣,一時之間不由得有些凝固。
楊國華推了推眼鏡,看著面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男人,被氣得冷笑一聲。
「帶兵無方?監管不力?」
「陳征,你是個聰明人,少跟我在這兒避重就輕。」
「大半夜炸毀營區設施,往小了說是破壞公物,往大了說,就是危害公共安全!」
「這種兵,放在哪個連隊都是刺頭,必須……」
「我不這麼認為!」
陳征猛地抬起頭,直接打斷了政委未說完的話。
一旁的安建軍嚇得手裡的茶水都灑了出來,拼命給陳征打眼色,示意他閉嘴。
可陳征像是沒看見一樣,往前跨了一步。
「政委,您只看到了牆塌了,但您問過她為什麼要炸嗎?」
「她是在給防禦工事做極限壓力測試!」
「我們的掩體能不能抗住定向爆破?結構上有沒有死角?這些數據,難道不比一堵廢牆更有價值?」
「這是探索精神!是我們特種作戰最需要的!」
聽到這一番歪理,安建軍痛苦地捂住了臉。
神特麼壓力測試。
這小子為了保人,真是臉都不要了。
「壓力測試?」楊國華被氣笑了,「照你這麼說,我還得給她頒個獎?」
「頒獎就不必了。」
陳征裝模作樣地擺了擺手,「但處分絕對不行。」
說著,他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,伸手摘下了胸口那朵大紅花。
啪。
那二級表彰獎章,被他重重的拍在了政委的辦公桌上。
「政委,這玩意兒是旅長昨天剛給我的。」
「如果您非要處分姜楠,那就先把我處分了。」
「用這個二級表彰,抵她一個記過。」
「要是還不夠,我這個少校也不幹了,降職,降銜,您看著辦!」
角落裡,一直低著頭玩手指的姜楠,動作突然僵住了。
她緩緩抬起頭,有點不敢相信的看著那個寬闊的背影。
從小到大,因為這個喜好,她聽到的永遠是別人罵她瘋子,怪胎,敗家女。
連她的父母都把她送進部隊,為的就是管教她。
可現在,竟然有人願意為了她,要把剛到手的榮譽和前程都搭進去?
姜楠感覺鼻頭有點發酸,她下意識上前伸出手,卻只敢輕輕的拽住了陳征的一角衣擺。
這一次,她沒有嬉皮笑臉,而是低聲道:
「教官……」
「不至於……真不至於……」
辦公室內,一片死寂。
安建軍也不喝茶了,緊張的盯著老搭檔的臉。
楊國華看著桌上的獎章,又看了看陳征那副豁出去的表情。
他拉開抽屜,拿出了一張照片,隨手甩給了陳征。
「看看吧。」
陳征一愣,拿起照片。
那是一張現場勘查的高清圖。
照片上是那堵被炸毀的混凝土牆。
牆體不是被炸碎的,而是被攔腰切斷。
切口極為平整,甚至能看清裡面鋼筋被瞬間熔斷的紋理。
而在牆體倒塌的一米範圍外,地上的野草巋然不動,依舊長勢良好。
楊國華指著照片,語氣依舊嚴厲,但眼神里的怒火卻逐漸消失。
「五十厘米厚的軍用混凝土,用自製炸彈,精準切割。」
「更可怕的是,對衝擊波的控制範圍相當精準。」
楊國華站起身,走到姜楠面前,低頭看著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小女兵。
「丫頭,你知道這是什麼水平嗎?」
姜楠吸了吸鼻子,看到那張照片,眼裡的淚花都憋了回去。
「其實還是有瑕疵的。」
她指著照片上的一個小角,認真分析道:「左下角的起爆點稍微慢點,導致切面有誤差,下次我換成電子雷管,應該能切的更平。」
「……」
楊國華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「行了,省省吧。」
他隨即轉過身,沒好氣的把那枚二級表彰獎章扔回陳征懷裡。
「拿回去!少拿這套苦肉計來激我!」
「這種級別的定向爆破專家,在整個軍區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,我也不可能真開。」
陳征聞言,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笑嘻嘻的表情,把獎章重新別回胸口。
「我就知道政委您慧眼識珠!」
「少拍馬屁。」楊國華哼了一聲,重新板起臉看向姜楠。
「死罪可免,活罪難逃。」
「姜楠,鑑於你私自破壞公物,給予全旅通報批評一次!加禁閉一晚!」
「是!謝謝首長不殺之恩!」姜楠立刻立正敬禮,但很快又擺出了可憐兮兮的表情,「只是這禁閉……」
「嗯?」
看著楊國華犀利的眼神,姜楠還是把話憋了回去。
見她如此,楊國華無奈地嘆了口氣,「還有那堵牆,你自己去買水泥,給我砌回去。」
「另外,五千字檢討……」
「算了,看你這樣也寫不出什麼深刻的東西。」
「檢討免了,給我寫一篇論文。」
「題目就叫《論定向聚能爆破在特種突襲中的應用》,下周一交給我。」
姜楠猛地抬頭,眼睛鋥亮:「保證完成任務!另外需要做個模型演示嗎?我可以再炸一個……」
「滾滾滾!趕緊滾!」
楊國華感覺血壓有點上來了,揮手趕人。
……
走出辦公大樓。
「呼……」
姜楠長出了一口氣,那種壓迫感還真讓她有點腿發軟。
她變得有些沉默,只是靜靜的跟在陳征身後,踩著他的影子走。
陳征走了幾步,發現身後沒動靜,便停下腳步回頭。
「怎麼了?嚇傻了?」
陳征從兜里摸出一顆原本打算用來哄安然的大白兔奶糖,隨手拋了過去,「吃顆糖壓壓驚,回去趕緊把牆修了,不然旅長又要罵街了。」
姜楠接住糖,卻沒有剝開。
她緊緊攥著那顆糖,指節用力到發白,隨後突然開口。
「教官。」
「嗯?」陳征挑了挑眉。
姜楠抬起頭,一雙眼睛裡,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她看著陳征胸前那朵重新別好的大紅花,又看了看陳征的臉,輕聲問道:
「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。」
「如果我不是什麼爆破天才,只是個單純喜歡搞破壞的瘋子……」
「你還會拿你的前途,來保我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