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。
尤其在這群精力沒處使的大頭兵中間。
次日中午,食堂角落。
先前那倆偷看陳征和安然月下相會的糾察兵,正在不斷聊著八卦。
年輕的拿胳膊肘捅了捅老兵,壓著嗓子問道:「班長,你說陳教官……是不是真要走了?」
「噓!」
老兵嚇得瞪他一眼,「不要命了?這事能瞎說?!」
「不是,我真聽見了。」
新兵也連忙壓低了聲音。
「早上我去送文件,路過旅長辦公室,聽他們在聊天。」
「說要把陳教官調去京城,當什麼……御林軍的?」
「御林軍?」老兵一愣,「中央啊?」
「對對對!就那個!」新兵激動得勺子揮舞起來,「天子腳下啊,比咱們這西南邊上威風多了,還說要給陳教官升官呢!」
老兵不說話了。
他扒拉了半天碗中的飯,隨後長長嘆了口氣。
「也是,陳教官是真龍,咱們這淺水灣哪兒養得住。」
「就是可惜了花木蘭那幫女娃和安隊長啊……」
倆人聲音小,在嘈雜的食堂中本泛不起波浪。
但好巧不巧,就在他們身後不到兩米的柱子後頭。
拉姆端著滿滿一盤紅燒肉,正準備找個地方大吃一頓,聞言人都傻了。
陳教官......要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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盤子裡的紅燒肉,突然就不香了。
……
花木蘭的餐桌上。
此時安然不在,藉口去旅部匯報,其實是躲出去一個人緩緩。
宋佳小心翼翼數著碗裡的米。
潔癖是好了,但吃飯仍舊細嚼慢咽,依舊大家閨秀。
孟依拿著塊磨刀石,一下一下地磨著她的骨刀。
「出事了!」
拉姆把餐盤往桌上重重一放。
所有人都嚇了一跳,抬頭看她。
「怎麼了,又偷吃過期罐頭肚子疼?」宋佳下意識就想去摸她的脈。
「不是啊!」
拉姆記得臉漲的通紅,看看周圍,確認沒人注意,才低聲道,「教官……教官要走了。」
桌上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「你說什麼?」鍵盤不由得皺起每天,「這笑話可不好笑。」
「真的!」
拉姆急得直跺腳,把聽來的話一五一十倒了出來。
中央調令。
御林軍總教頭。
這些詞語,讓桌上陷入了更長久的寂靜。
其實壓根不用驗證。
安然昨天那反常的樣子,順拐的腿,還有那怎麼都藏不住的失落表情,現在全對上了。
原來是這樣。
這就是旅長找陳征談話的內容。
「也是。」
過了好久,鍵盤才開口說道,「我說呢,按教官的能力,他的數值就不屬於這裡。」
「六邊形戰士,窩在這兒帶我們,確實是資源浪費。」
「去中央,可以說是最理想的情況了。」
她嘴上說得理性,可桌子下的手卻死死抓著衣角。
「那……那我的小白鼠怎麼辦?」
宋佳喃喃自語著,不由得開始焦慮起來。
「要是換個新教官,肯定覺得我是變態吧?」
「會不會拆了我的實驗室吧?」
孟依沒說話,只是將磨刀石收起來,骨刀回鞘。
對她們來說,陳征不只是個教官,更是花木蘭的主心骨,隊魂。
魂走了,人也就散了。
「那隊長……為什麼不告訴我們?」沈豆豆小聲問道。
「傻子。」
拉姆吸了吸鼻子,「隊長怕咱們難受,怕咱們鬧。」
「而且……教官肯定也沒答應馬上走,不然早該收拾東西了。」
幾個人對視一眼。
對啊。
陳征要真想走,壓根不用瞞。
他瞞著,說明他在乎。
說明他還想把這支隊帶出來,不想亂了軍心。
「那咱們怎麼辦?」郭懷英也問道,「去求旅長?」
「不行。」
鍵盤搖了搖頭,強行讓自己冷靜了下來。
「教官跟隊長都選擇瞞著,這就是他們希望看到的局面。」
「咱們去鬧,只會讓隊長難做,讓教官走的也不安心。」
她掃了一圈隊友,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起來。
「裝不知道。」
「不但要裝不知道,還要表現的比平時更好,更強。」
「咱們得讓教官看見,就算他要走,花木蘭也是他帶出來的最牛逼的兵!」
「要讓他……走的光光彩彩的,沒一點牽掛。」
聞言,眾人心中都不由得升起一陣豪氣。
「對!」拉姆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,「不能給教官丟人!」
「下午訓練,誰敢喊一聲苦,老娘就把她嘴縫上!」
「吃飯!」
……
下午兩點。
訓練場上的氣氛頗為詭異。
往常這時候,這裡該是鬼哭狼嚎的。
拉姆的慘叫,宋佳的抱怨,鍵盤的偷懶,還有陳征的毒舌,都是花木蘭的保留節目。
可今天,這裡十分安靜。
「二十公里負重越野,開始!」
安然一聲令下,所有人像瘋狗一樣沖了出去。
沒有人做任何抱怨。
平時跑兩步就喘的沈豆豆,今天都咬著牙,死死跟在了隊伍中間,掉血掉肉不掉隊。
拉姆背著三十公斤的背囊,腳底板磨出了泡。
換平時,她早躺地上打滾了。
可今天,她死死咬著嘴唇,愣是一聲沒吭。
郭懷英更誇張。
這姑娘仗著自己那恐怖的代謝引擎,硬是沖在最前頭,不一會就汗如泉涌。
就連最會偷懶的鍵盤。
這會兒也摘了眼鏡,不斷向前邁進著。
場邊。
陳征躺在遮陽傘底下,捧著萬年不變的保溫杯,看著這群女兵。
「嘖。」
「這幫丫頭,演平時一個個鬼哭狼嚎的,今天突然這個樣子,是生怕我不知道內幕啊。」
他搖搖頭,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就像一群被主人丟下的小狗,拼命展示自己,想告訴主人自己還有餵養的價值。
「教官……」
安然跑完一圈,來到了陳征面前。
「隊伍狀態很好,請求增加訓練量!」
陳征掃了她一眼。
「加練?」
「差不多行了。」
「真把人練廢了,我這教官還得給你們端屎端尿。」
安然鼻子一酸,隨後大聲喊道:「是!謝謝教官關心!」
看著安然跑回去的背影,陳征眼底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,隨後又嘆了一口氣。
這幫兵,是笨了點,傻了點。
但還是挺可愛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