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時後。
陳征剛見證了一場,完全一邊倒的現代戰爭。
準確來說,是現代人對戰原始人的戰爭。
此時的蘇曉只覺得自己就不該來。
她一直認為打雪仗是「哎呀你好壞」,「討厭別扔我」那種增進感情的小遊戲。
但是花木蘭,是個從來不把任何爭鬥當成兒戲的隊伍。
「報告教官!戰場清掃完畢!」
安然站雪地中間,手裡還盤著倆沒扔出去的雪球,。
她腳邊不遠,立著個豐碑。
那是一個完美的人形雪堆,只露了個腦袋在外頭。
蘇曉就埋在裡面,鼻孔處貼心地留了兩呼吸孔,腦門上還頂著一根食堂順來的胡蘿蔔。
太慘了。
「咳咳……」
蘇曉咳嗽一聲,心都快碎了。
就在剛才那短短半小時內。
她剛經歷了沈豆豆的鎖頭,那雪球就跟長了眼一樣,她往哪躲就往哪飛。
又體驗了姜楠的詭雷陣,走兩步就觸發一個樹枝彈射裝置。
最離譜的是安然。
那女的居然能讓雪球在空中拐彎!
蘇曉親眼看著雪球繞過一棵樹,精準的糊在她臉上。
「這就是……特種部隊嗎……」
蘇曉吸了吸鼻子問道,「你們平時都玩這麼大的嗎?」
不遠處的陳征喝了口枸杞水,這才緩緩走過來。
看著只剩個腦袋的蘇曉,他的嘴角也不由得有些壓不住。
「行了別玩了,再埋下去明年開春都化不了。」
陳征上前抓住蘇曉羽絨服的後領子,一發力。
「起!」
硬是把蘇曉從那結實的雪堆里提了出來。
蘇曉剛落地,便腿一軟,跪在了雪地里。
「教官……嗚嗚嗚……」
她抱著陳征的大腿就開始嚎哭著,「我要回家!她們欺負人!」
陳征低頭,看給孩子凍的。
隨後他伸手拍了拍蘇曉那滿是雪渣的腦袋。
「能在花木蘭的圍剿下堅持三十分鐘沒哭出聲。」
「作為普通人,你已經是個奇蹟了。」
「走吧,回食堂。」
「再不回去,你就要成真冰雕了。」
……
十分鐘後,食堂里已經開足了暖氣。
「快快快!薑湯來了!」
宋佳端著一大碗冒著熱氣的薑湯跑了過來。
蘇曉裹著軍大衣縮椅子上,捧著熱水杯,還在一個勁地打哆嗦。
「對不起嘛曉曉,我們就是玩嗨了。」
鍵盤拿著毛巾,心懷愧疚地幫她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,「誰讓你跑那麼慢,走位還那麼耿直。」
「你還說!」
蘇曉瞪了她一眼,但身上暖和起來了,心裡的委屈便也散了不少。
拉姆上前,把珍藏的暖寶寶貼在了她的後腰上,郭懷英也把剛烤好的紅薯塞入她手裡。
這種「打完架就是一家人」的詭異友誼,讓蘇曉有點莫名其妙的被感動到了。
「餓了吧?還有餃子呢!」
宋佳把那盤沒人敢動的紫色餃子端了過來,「這可是大補,吃了就不冷了!」
蘇曉也是餓壞了,加上剛才凍的夠嗆,看著那盤冒熱氣的餃子,一時間倒也沒去多想,直接夾起一個塞進了嘴裡。
「唔……味道怪怪的,有點草藥味。」
她嚼了兩下,咽了下去後又說道,「還有嗎?再來一個。」
全場一下就安靜了。
所有人都停了手裡的動作,安然更是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半步,已經準備呼叫醫療兵了。
「嗝~」
蘇曉打了個飽嗝。
下一秒。
她瞳孔猛的一縮,本來蒼白的臉一下就紅了,一股說不出來的燥熱直衝腦門。
「我,我怎麼感覺……」
蘇曉猛的站起來,動作有些僵硬。
「身體裡沉睡的野獸,覺醒了!」
她大喊一聲,隨後便在食堂過道里瘋狂抽搐了起來。
當然,抽風是不可能的。
但也不知道是打通了哪條任督二脈,總之她開始跳起了機械舞。
「動次打次!動次打次!」
蘇曉嘴裡甚至自帶BGM,動作越來越快,越來越絲滑。
「臥槽?」
拉姆手裡的連忙躲到陳征身後,「這也是藥效?」
宋佳拿起小本本一邊記錄一邊念叨著:「看來對普通人,神經興奮的效果會放大不少,看來下次得少用點……」
陳征看著這一切,只能無奈苦笑一聲。
算了,就這麼著吧。
……
深夜,一切終歸沉寂。
蘇曉折騰了一小時,藥勁總算是過了,此時正癱椅子上懷疑人生。
她轉頭,突然看見陳征一個人走出食堂,站走廊盡頭。
外頭的雪已經停了,月光灑在了雪地上。
可能是方才的藥效還沒過,她大著膽子跟了出去,在陳征身後站定
「教官。」
陳征沒回頭,依舊抬頭看著夜空問道:「醒了?」
「嗯……」蘇曉臉一紅,「那個餃子,有勁兒。」
可能是因為過於沒有共同話題,兩人默契地陷入了沉默。
冷風吹過,蘇曉了清醒不少。
她凝視著眼前這個男人仰望夜空的背影。
寬闊挺拔,看著卻有些孤獨,如同一座矗立在高山之上的豐碑。
「教官。」
她咬著牙,問出了她憋心裡很久的一個問題,「你……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啊?」
這大概是她這輩子,最大膽的一次了。
陳征聞言,轉過身靠在欄杆上,低頭看著眼前這滿眼期待的姑娘,笑了笑,隨後又看向了正在屋裡收拾衛生的女兵們。
「什麼樣的啊……」
「我想想,大概是……」
「能在我陷進重圍的時候,提著槍殺進來救我的。」
「能在國家有危險,山河破碎的時候,毫不猶豫站出來的。」
「能為了家國大義,捨生忘死的。」
他說完便低下了頭,沉默不語。
轟。
蘇曉只感覺一陣眩暈。
一直以來,她在看待花木蘭,尤其是看待陳征的時候,都有一層關於浪漫跟英雄的濾鏡,就好像在看一本波瀾壯闊的小說一樣。
可如今她方才徹底明白,陳征和花木蘭不是小說中的人物,而是真實存在的。
她們就像是一道牆。
自己在牆裡,享受著安寧跟和平。
而他們就在牆外,直面風雪。
此前她所幻想的那些關於士兵和戰士的那些美好,在宏大敘事面前幾乎不堪一提。
而陳征,也註定不會只想要那些小美好。
蘇曉突然笑了。
「我明白了,謝謝教官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