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懷英正啃饅頭,聽到消息直接愣住,然後咧嘴大笑起來。
宋佳站在隊列旁邊,也是難得的笑了。
鍵盤在通訊室里聽到消息傳過來,推了推眼鏡,嘴角翹了一下。
隨後默默打開了遊戲。
這是她的慶祝方式。
Gen神,啟動!
今天必須多氪幾個648慶祝一下。
沈豆豆靠在牆上,閉著眼,呼吸平穩,看著像睡得正香。
但仔細看的話,她嘴角也翹了一下。
姜楠從角落裡躥出來,兩眼放光,興奮地嚷嚷著要放煙花慶祝。
安然一個眼神甩過去,她便立馬閉嘴了,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出來的小圓筒,也悄悄塞回了兜里。
瑤瑤站在人群邊上。
一開始她還沒反應過來。
一直等拉姆跑完第二圈,張開兩條胳膊一把把她抱住的時候,瑤瑤才後知後覺地紅了眼眶。
嘴唇抖了半天,想說什麼,但終究是什麼都沒說。
最後把臉埋進拉姆肩膀上,低哼了一聲。
也是忍住沒哭出聲。
拉姆摟著她,默默地拍著她的後背。
宋佳走過來,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,塞到了瑤瑤手裡。
後者從拉姆肩膀上抬起頭,接過紙巾,抽了抽鼻子,小聲說了句謝謝。
安然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,嘴上沒說什麼,但眼神也柔和了不少。
她轉頭看了陳征一眼。
陳征靠在欄杆上,拿著保溫杯,表情跟別人不一樣,看不出多少高興的樣子。
安然皺了下眉。
眾人慶祝了好一會,陳征就沒怎麼開口。
安建軍雖然粗,但也細心,很快就發現這小子不對勁。
他走過來,雙手抱胸,側頭看著陳征。
「你小子怎麼了?臉拉這麼長,誰欠你錢了?」
陳征皺著眉,反問一句。
「就這麼完了?」
「燕家,李家,趙家,還有林家。」
「他們一個個拿了多少好處,幹了多少髒事,就這麼算了?」
見安建軍陷入了沉默,陳征繼續追問。
「藍夢害了多少人,不光是宗家的事,那些幫忙洗錢鋪渠道打掩護的,一個都沒追究。」
「還有宗家,從世家降級成普通家族,聽著挺慘,可他們照樣過好日子,錢一分沒少,飯一頓不落。」
「憑什麼?」
周圍幾個離得近的隊員聽到了教官的話,慶祝的笑聲一下子淡了下去。
拉姆鬆開抱著瑤瑤的手,扭頭看了過來。
安然的眉頭也微微皺起。
操場上的氣氛,一下就從熱鬧變得沉悶起來。
安建軍沒說話,抬手朝陳征比了個手勢。
「跟我來,這兒不方便說。」
隨後,兩人走進了安建軍的辦公室。
安建軍繞過辦公桌,拉開椅子坐下,從桌上摸出煙盒,抖了一根出來。
猶豫了一下。
想起自己剛才還信誓旦旦地說,今天是好日子不能糟蹋。
可猶豫了兩秒後,還是點上了。
好日子嘛,就得抽好日子。
陳征在對面坐下,也點了一根煙。
安建軍深吸一口煙,嘆了口氣。
「你覺得上頭不想查那些世家嗎?」
「想,當然想。但不能。」
「燕家控著西南三個省的物流命脈,你把燕家掀了,三個省的貨運就得癱,多少公司倒霉,多少工人失業?」
「趙家的金融渠道連著海外,一動就影響全身,一個沒處理好,直接攜款潛逃,又是一大筆資金外流。」
「李家更別提了,在地方官場跟商場的關係網密集,你動他一個,後面帶出一串,裡面有些人官職可不小。」
安建軍掐了掐眉心,語氣頗為無奈。
「你現在把他們全掀了,經濟上會出大問題,地方上也會亂。」
「上頭不是不想動,是現在還不到全面推翻的時候。」
「如果只是單單一個宗家,他倒了,自會有其他世家,或者國家來接管他的遺產。」
「可如果把世家全部弄死,影響太大了。」
「這回之後,宗家被踢出世家,那些世家雖然沒被追究,但心裡都門兒清。」
「起碼二十年內,他們不敢再搞事了。」
說著,安建軍豎起兩根手指,在陳征面前晃了晃。
「二十年的太平,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」
「就是說,國家將有近二十年的時間,可以大膽用這些世家來發展經濟,不需要擔心反噬。」
陳征沒說話,只默默地抽著煙。
安建軍看著他,語氣也緩和了一些。
「小子,我知道你咽不下這口氣,換了我年輕時,我也咽不下。」
「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長征,有的事情,註定不是一下子就能解決的。」
「你已經做得夠多了。」
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。
陳征低著頭,盯著保溫杯的杯壁,上面映著自己模糊的臉。
過了半天,他才緩緩開口。
「旅長,如果我非要他們死呢?」
安建軍掐滅煙,抬起頭,直直地看著陳征。
倆人對視了好幾秒。
他的表情很複雜,有理解,有無奈。
「那我就必須攔住你了。」
陳征不語。
安建軍站起來,走到窗邊,背對著陳征。
「你以為你是誰?一個人提著刀就能把天下的髒東西全砍乾淨?」
「你砍完這個還有下一個,砍完下一個還有下下一個。」
「你手裡的刀再快,也快不過這個世道運轉的速度。」
陳征不由得握緊了拳頭。
安建軍回過頭,再次嘆了口氣。
「而且你身後還站著那群丫頭。」
「你要是出了事,花木蘭怎麼辦?安然怎麼辦?瑤瑤怎麼辦?」
這番話說出來,陳征的表情終於變了。
他低下了頭。
安建軍走過來,在他對面坐下,用一種近乎請求的語氣說道。
「小子,你已經贏了,窮寇莫追啊。」
辦公室里又安靜下來。
陳征沉默了很久,腦子裡翻來覆去,便翻出一句話來。
是前陣子,在圖書館翻到的那本小紅書里的詩。
宜將剩勇追窮寇,不可沽名學霸王。
可現在的問題是,窮寇追不了。
不是他不想追,是有人攔著不讓追。
陳征閉了下眼,便常常地吐了口氣。
最終,他還是站起身來。
「知道了。」
隨後轉身,走向門口。
走到門口停了一下,沒有回頭地說了一句。
「旅長,謝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