治療是在第二天的上午。
周敬堂和方志遠團隊,親自監督整個流程。,
陳征也全程參與了技術方案的最終確認。
術前準備時,李強國躺在推車上,穿著病號服,看起來有點緊張。
他不停往四周看著,最後看向推車旁邊的李月臉上。
「閨女。」
「嗯?」
「這幫人……看著挺專業的啊。」
李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「爸,您就放心吧,這是全國最好的團隊,這可都是給您女兒的獎賞!」
李強國點頭,安心地閉上了眼。
藍夢衍生物通過精準的局部遞送方式,注入了李強國的雙膝關節腔。
整個過程持續約四十分鐘。
周敬堂全程盯著監測屏,把老花鏡推上額頭,睜大了雙眼。
方志遠在旁邊做著實時記錄。
很快,治療結束。
李強國被推了出來。
他的膝蓋上纏著醫用固定繃帶,人還有些迷糊,麻藥的勁還沒完全退去。
李月守在病床邊,手緊緊握著她爸粗糙的大手。
李強國的手心全是老繭,指甲縫裡還有洗不掉的機油痕跡。
病房門口,陳征站了一會。
他看了眼病床上迷糊的李強國,又望向床邊的李月,沒有進門,只轉身離去。
安然跟在他身後,也沒說話。
兩人沿著醫院走廊走了一段,安然偷偷側過頭,看了陳征一眼。
做了這麼大的事,這男人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。
安然也不由得鼻子一酸。
想說點什麼。
了不起?太肉麻。
辛苦了?太敷衍。
我為你驕傲?這個真不行,打死說不出口。
最後,她還是什麼都沒說,默默地跟在陳征身後。
兩人一前一後,走出了住院部大樓。
……
三天後,複查。
放射科的燈箱前,周敬堂拿著李強國最新的膝關節X光片,手不由得顫抖起來。
不是緊張,是激動。
X光片上,李強國原本幾近消失的關節軟骨層,竟有了清晰的再生跡象。
軟骨厚度較術前增加了將近兩毫米。
兩毫米。
聽著不多,但在再生醫學領域,這個數字相當之炸裂。
人體關節軟骨一旦磨損,以目前的醫學手段,幾乎不可能再生。
全世界的頂尖實驗室砸了幾十年錢,都沒能在活體上實現哪怕零點一毫米的軟骨再生。
現在,兩毫米。
在活人身上。
周敬堂舉著X光片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。
方志遠從他手裡拿過片子,對著燈箱翻來覆去看,半天才憋出一句。
「老周,這是真的……」
周敬堂摘下老花鏡,用力地擦了擦眼睛。
「真的是真的。」
方志遠拍拍他的肩膀,什麼都沒說,但眼眶也紅了起來。
當天下午,周敬堂私下找到方志遠。
「志遠,如果後續數據穩定,這個成果夠報國家級科技獎的。」
方志遠點了點頭,表情嚴肅。
「夠。」
周敬堂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「不過還不能急,李強國的恢復情況還需要持續觀察,療效的長期穩定性仍待驗證。」
「至少要跟蹤半年以上,才能下最終結論。」
方志遠表示同意,又說道:「還有,這個東西的收益,我們不能獨占,大頭必須給陳教官。」
周敬堂則是大手一揮:「這還用說嘛,沒有他,我們還在實驗室里兜圈子呢。」
兩個人的眼神里,都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。
他們知道,自己正站在一個里程碑上。
別的不說,起碼往後百年,後人都會記住他們的名字。
青史留名。
……
複查結果出來後的第二天,醫生通知李強國可以嘗試下床活動了。
病房裡,李月扶著她爸的胳膊,準備幫他站起來。
李強國又把她的手推開了。
「讓我自己來。」
他雙手撐著床沿,慢慢地站了起來。
膝蓋沒再像以前一樣發出聲響。
李強國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腿,試著邁了一步。
沒有那種熟悉的疼痛感。
又邁了一步。
還是不疼。
他站在病房正中間,低著頭,盯著自己那雙穿著拖鞋的腳,沉默了很久。
李月站在床邊,不由得握緊了拳頭。
片刻後,李強國終於抬頭。
眼眶紅了,緩緩笑道。
「閨女。」
「嗯。」
「爸的腿……不疼了。」
李月的眼淚刷地一下涌了出來。
她拼命忍著,但根本忍不住,轉身就衝出病房。
在走廊拐角,她蹲下身子,雙手捂臉,哭得渾身發抖。
不是矯情。
是真的扛太久了。
從小便看著她爸拖著兩條病腿出門幹活,大冬天就蹲在路邊給人補胎。
手凍的裂開了口子,膝蓋疼的直冒汗,但從來不說疼。
每次打電話回來都說「挺好的,不疼了」。
騙人。
騙了她十幾年!
可現在,這句話終於是真的了!
真的不疼了!
一陣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。
鍵盤走過來,在李月旁邊蹲下。
什麼也沒說,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,丟在李月膝蓋上。
李月哭了好一會,才伸手抽了兩張紙巾,在臉上擦了一把。
等她的哭聲漸漸小了,鍵盤才輕聲說道:「好了,擦乾淨回去吧。」
「你爸還等著你呢。」
李月吸了吸鼻子,把臉上最後的淚痕蹭乾淨。
站起來後,深吸一口氣。
「我沒事了。」
說完,她便理了理軍裝的衣領,轉身走回病房。
走到門口,她停下,深吸一口氣,推門進去。
李強國正坐在床上,看著窗外發呆。
聽見門響,他轉過頭。
看見李月紅腫的眼睛,他什麼都沒說,只是咧嘴笑了一下。
李月走過去,在床邊坐下。
沉默了一會,才輕聲說了句。
「爸,等你腿好了,我帶你去看看我訓練的地方。」
李強國轉過頭看著她。
「訓練的地方?你們那個啥……花木蘭?」
「嗯。」李月點了點頭,「帶你去看看我們的訓練場,認識認識我們教官,還有我的戰友們。」
李強國的目光不由得亮了一下。
「好啊。」
「我你個你說,爸當年退伍的時候,最遺憾的就是沒能讓戰友們看看你。」
「現在你也是兵了,讓爸去看看你的戰友,挺好。」
李月聞言,鼻子又是一酸。
但這次,她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