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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1章 字字珠璣,直達天聽

2026-04-11 21:22:37 作者: 麻辣燉兔頭

  是夜,安全屋內。

  拉姆在角落的行軍床上睡了,裹著軍用棉被,縮成一團。

  安然沒睡。

  她坐在火爐旁的木凳上,雙手抱著膝蓋,目光落在靠牆那張破舊木桌前。

  陳征坐在那裡,十根手指落在軍用終端的虛擬鍵盤上。

  安然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。

  隨後輕手輕腳站起來,走到桌邊。

  陳征那個深灰色鈦合金保溫杯放在終端旁邊,她掀開蓋子感受了一下,裡面的水已經涼透了。

  安然沒出聲,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,把裡面的冷水倒掉。

  隨後走到火爐邊,從鐵壺裡倒了熱水進去,又從拉姆背包的側兜里翻出那小包枸杞,捏了一撮丟進杯子。

  擰好蓋子,回到桌邊,輕輕放在陳征右手能夠到的位置。

  陳征的手指沒停,目光也沒有從屏幕上移開。

  只是他的右手在安然放下杯子後,自然而然地伸了過去,拿起來喝了一口。

  安然退回火爐旁坐下,繼續安靜地看著他。

  屏幕上的文字,在陳征的手下逐漸變多。

  她的餘光掃到了其中的幾行。

  在那上面上寫著的,是一串串名字。

  

  達傑,右臂脛骨三處骨折,乃是達瓦家所為。

  次仁旺堆,被強巴家礦場所非法扣押,半年未歸,至今生死不明。

  扎西頓珠,腿部脛骨骨折,縣醫院醫生疑似受賄。

  洛桑村,十七戶牧民被強制低價出售了蟲草。

  每一個名字後面,都跟著簡短的事實陳述。

  文字是乾巴巴的,但是事實卻是鮮明的。

  安然的目光繼續往下看去。

  下面有一張照片。

  那是次仁老人坐在門檻上的照片。

  其面前放著那盞燒了大半的酥油燈,背後的牆上則仍舊掛著那張褪色的畫像。

  老人的脊背彎著,佛珠拿在手中,眼睛中含著淚水,看著前方。

  「八十七歲老人次仁,在自家土坯房內的原話:你們……還管嗎?」

  看到此處,安然的眼眶再次猛地一酸。

  她趕緊偏過頭去,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。

  陳征聽到動靜,便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。

  「你要睡就先睡吧。」

  安然咬著嘴唇,重重點了一下頭。

  她沒再說話,只是把身子往火爐邊挪了挪,靠到了牆上。

  火光映著兩個人的影子,一個伏在桌前,一個守在爐邊。

  窗外的風越來越大。

  陳征繼續寫。

  這份報告,他打算繞過所有中間環節,直接遞到安建軍手上,再由安建軍轉送最高層。

  報告的正文部分,他附了三樣東西。

  一個,是白鷺間諜組織跟貢覺家的資金流水鐵證。

  第二個,是強巴家在廢棄土房外牆上畫的那行紅漆藏文的照片。

  第三,便是次仁老人的那盞酥油燈,和老人那句泣血的質問。

  陳征盯著屏幕看了十幾秒,手指懸在鍵盤上方。

  片刻後,手指便重新落下,在報告的最後一段敲下了一行字。

  「統戰的底線,不該是縱容歷史的塵埃,重新化作壓在人民頭上的大山。「

  「若律法受制於地方羈絆,我請求以軍法強行蕩平。」

  敲完最後一個句號,陳征手指停下。

  安然一直在看著他。

  她雖然沒看到最後那段話的具體內容,但從陳征合上終端時那微微握緊的拳頭,能猜到幾分。

  陳征點擊發送,加密數據便順著軍用通訊衛星,向西南軍區的方向傳輸去。

  發完之後,陳征擰緊保溫杯的蓋子,靠著椅背,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安然等了幾秒,確認他不會再動,才起身走過去,把自己的外套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

  隨後便回到火爐邊,盤腿坐下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西南軍區,旅長辦公室。

  凌晨三點零七分。

  安建軍正趴在辦公桌上打鼾。

  桌上的檯燈還亮著,菸灰缸里插滿了煙屁股。

  突然,門被敲響。

  安建軍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:「滾……」

  門又響了兩下,這回力度大的不少。

  他猛然從桌上彈起來。

  「誰啊!大半夜不睡覺嗎!」

  秘書推門進來,臉色有點不對。

  「旅長,西藏方向來了份加急文件。」

  安建軍揉揉眼睛,一臉煩躁。

  「陳徵發的?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安建軍頓時嘴角一抽,本能的感到一陣頭皮發麻。

  這小子但凡半夜發文件,就沒有一次是省心的。

  「他又幹什麼了,人不是都抓起來了嗎?」

  秘書搖搖頭:「不清楚,據說是一份專項民情報告。」

  安建軍愣住了。

  民情報告?

  那個傢伙,居然寫民情報告?

  安建軍披上大衣,一屁股坐回了辦公椅上,接過秘書遞來的平板,點開了文件。

  屏幕亮起。

  他一開始的表情還有點不耐煩,一隻手揉著太陽穴,另一隻手端著茶杯,準備隨便掃兩眼就回去繼續睡。

  看完第一段,茶杯便放下。

  看完第二段,揉太陽穴的手也停了。

  安建軍的身體開始直了起來。

  屏幕上的文字沒有任何修飾,全是血淋淋的事實。

  達傑,右臂骨折。

  次仁旺堆,失蹤半年。

  十五頭氂牛,有借無還。

  討債的老牧民被推下台階,肋骨斷了兩根。

  年輕婦女抱著三歲的孩子站在門口,丈夫被帶去礦上,至今音訊全無。

  派出所所長試圖立案,車被人推下懸崖,脊椎斷裂,終身癱瘓。

  安建軍的呼吸越來越沉重。

  當看到那張紅漆標記的照片時,他的太陽穴開始突突直跳。

  「此地已有主。」

  五個藏文,用紅漆寫的,塗在一間塌了半邊的土坯房牆上。

  安建軍當了大半輩子兵,去過不少偏遠地區,其中也包括那裡。

  這種標記意味著什麼,他很清楚。

  他繼續往下翻。




  照片裡的老人坐在門檻上,佝僂著背,面前一盞酥油燈,身後一張褪色的畫像。

  照片下面附著老人的原話。

  「你們……還管嗎?」

  安建軍盯著這五個字,盯了足足一分多鐘。

  手裡的平板也在微微發抖。

  他把平板翻過來扣在桌上,雙手撐著桌面,低著頭,一句話都沒說。

  秘書站在門口,大氣都不敢出。

  跟在旅長身邊這麼多年,安建軍罵人的時候常有,摔東西更是稀疏平常,跟上級拍桌子雖然少見,但也有過。

  但這種沉默,應該是第二次。

  上一次,是宗家的事情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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