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然見狀,便把聲音放輕了點。
「沒事了,先坐著。」
小姑娘抿著嘴點頭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硬是沒掉下來。
陳征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。
這丫頭以前衝起來是真沖,刀口往哪擺都敢上。
現在不一樣了。
會分輕重,也會先看全局。
這是隊長該有的樣子嘛。
棚子裡氣息漸漸穩了下來,安然才開始逐人問話。
周成先來。
這個中年男人臉上都是灰,後背還有淤青,但神色確實頗為堅毅。
安然也不知道從哪搞了瓶水,給他遞過去。
「說重點,你們為什麼會被抓去?」
周成連忙接過水,手仍舊在發抖。
「我和我妹,只是邊境的一戶普通人家。」
「有一天,我鬼迷心竅,信了人家說搬東西給很多錢的話,就帶著我妹妹來了。」
「我們一開始,確實只是單純搬貨而已。」
「一開始搬的是木箱,後面換成白色的金屬箱,很沉,得四個人才能抬一個。」
安然聞言,頓時眼皮一動。
「送去哪。」
「不知道具體地方,只知道下山,走了很久,最後能聽見水聲。」
「有幾批。」
「我見過三批,可能更多。」
周成說到這兒,臉色更難看了些。
「那些外國人盯的很死,不讓看,不讓問,誰慢一點就挨打。」
安然點了點頭,把這個信息記在腦子裡,又去問那個小姑娘。
小姑娘年紀不大,膽子卻比看著大。
她先是看了看周成,見哥哥點頭,才小聲開口。
「我聽不懂他們說話。」
「可我聽見過兩個詞。」
「一個叫白塔,一個叫六點。」
安然連忙蹲了下來。
「白塔在哪兒。」
小姑娘咬著嘴唇想了半天,搖了搖頭。
「不是山上的塔。」
「會動的。」
這一句出來,安然眉頭立刻皺了下來。
會動。
不是地名。
她沒打斷,讓小姑娘繼續想。
另一邊,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工人被扶了過來,腿上包著髒布,氣喘的很重。
老頭緩了幾口氣,抬手比劃。
「那個洋鬼子手裡的黑箱子,我見過。」
「礦倉里,我們換過一次手。」
「我當時離的近,是一個瘦高個抱著先出來的。「
「後頭又有人抱進去,再出來時,箱角上多了道擦痕。」
「我記得,錯不了。」
安然盯著老工人。
「你確定不是同一個。」
「確定。」
老頭咬牙點了點頭。
「搬了一輩子東西,這點眼力還有。」
棚子裡一下安靜了下來。
安然回頭看向陳征。
他正垂眼整理那幾條碎信息。
安然低聲道:「快艇上那個,未必就是全部。」
陳征嗯了一聲。
「大概率不是。」
他抬起頭,微微一笑。
「霍爾登高調撤離,是誘餌。」
「真正的交接點在河上。」
「白塔不是地名,是個水上目標。」
小姑娘聽到這兒,忙抬頭補了一句。
「那個詞他們說了很多次。」
「還有六點。」
陳征看了眼外頭天色,現在還是深夜,不急。
突然,外頭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守門的老工人一下繃住。
安然直接摸上了槍。
蘆葦外頭鑽進來個黑瘦男人,肩上扛著個小包,滿臉是汗,進門就差點跪下。
「別開槍,別開槍,我是賣煙的,老吳讓我來的!」
「鎮裡出大事了。」
陳征抬眼一掃,示意他繼續說。
那小販臉都白了,顫抖地說道:「黑河賭場那邊死了不少人,街口都在沖水了。」
「金牙寨也在清痕跡,往山下運屍體,狗都被打死了好幾條。」
「現在鎮上到處傳,有人拿了假帳本,準備賣路。」
這幾句話砸下來,棚里幾個人臉色全變了。
安然的眉頭皺的更緊了。
他們這邊剛從礦倉殺出來,那邊已經開始切尾了。
對方沒有慌亂,而是立刻開始燒毀據點,清洗現場,把所有線索都斷乾淨。
這確實是要跑路了。
陳征抬手,直接把那小販先按住。
「老吳那邊呢。」
小販則是連連搖頭。
「不知道,我真不知道。」
「但鎮口的人都在查外來面孔,碼頭也有人封了。」
陳征沒再追問,目光沉了幾分。
原本打算回去的落腳點廢了。
老吳那條線,大概率也已經被盯上。
對面這幫人有完整的應急鏈路,根本不是普通的地方武裝。
他們出事先斷線,斷線後又換身份,行動非常迅速。
安然也想明白了,胸口更悶了。
他們明明占了點便宜。
救了人,撕開了口子,還搶到一截真線。
可整個局勢並沒有簡單多少,反倒更加複雜了。
陳征抬了抬手。
「人留下,煙錢算我欠你一回,出去別亂說。」
那小販忙不迭點頭,貓著腰又鑽了出去。
棚門剛合上,安然已經拎著藥箱走到陳征面前。
「坐好。」
陳征看她一眼,雖說身上一點傷沒有,但也真坐直了。
安然倒也沒上紗布,只是拿了條毛巾,給他擦拭著臉上,害怕是不是有些傷口看煎。
擦一遍,她卻憋不住了。
「你是不是就愛這麼玩,感覺這樣刺激?」
陳征沒接話。
安然企業事故越說越壓不住。
「我知道當時不能追。」
「我也知道追上去大概率就是送人頭。」
「可我還是煩。」
「煩你又把自己扔進後面,煩我還是慢了一步。「
「煩現在明明已經找到線索了,最後還是被人調著走。」
棚里那幾個人很識相,全把腦袋低了下去。
陳征垂眼看著她,過了兩秒,才開口。
「你今天沒追出去,是對的。」
安然手上動作忽然停了半拍。
她最煩別人哄她。
也最煩那種沒用的軟話。
可這句不一樣。
這句是陳征給的判斷。
眾所周知,陳征的話和別人的話不一樣。
安然聞言,心中雖然開心,但仍舊嘴硬著:「誰稀罕你誇。」
陳征看著她耳根的那點紅,沒去拆穿,只淡淡補了一句。
「殘局你也好好收好了。」
「很不錯。「
這回,安然沒再說話了。
周成在旁邊看的愣一愣的。
先前只覺得這兩個人能打,可現在看來,顯然不是單純能打的樣子。
一個一直在各種行動,一個雖然看起來很佛系,但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就好像,如果他像,現在能隨意掃清整個金牙寨一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