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里靜悄悄的。
那張被她視為垃圾堆的角落裡,此刻卻成了整個房間最「神聖」的地方。
陽光透過窗戶,斜斜地灑在那張修好的木桌上。
塵埃在光束中飛舞,給趴在桌上熟睡的人鍍上了一層金邊。
溫文寧還在睡。
她身上蓋著一件軍大衣,那是昨晚吳院長特意讓人送來的。
辦公室里的其他醫生,包括那個平日裡最愛大嗓門說話的黃衛東,此刻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動作輕手輕腳。
翻書的聲音、寫字的聲音,都被刻意壓到了最低。
甚至有兩個醫生,為了不打擾溫文寧休息,直接拿著病歷夾出去了,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辦公。
這是一種無聲的尊重。
是對強者的敬畏。
秦箏看著這一幕,只覺得刺眼無比。
這裡明明是她的地盤,是她發號施令的地方。
可現在,那個角落裡的溫文寧,雖然一言不發,雖然只是在睡覺,卻仿佛成了這裡的中心。
秦箏咬了咬牙,重重地把保溫杯放在桌子上。
「砰!」
一聲悶響。
屋裡的幾個醫生嚇了一跳,紛紛抬頭看向秦箏,眼神裡帶著幾分不滿和責怪。
秦箏假裝沒看見,拉開椅子坐下,翻開桌上的文件,弄出嘩啦啦的聲響。
然而,角落裡的溫文寧只是皺了皺眉,換了個姿勢,繼續睡得香甜。
她實在是太累了,這種程度的噪音,根本無法將她從深沉的睡眠中喚醒。
秦箏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氣得胸口發悶。
時間臨近中午,陽光變得有些刺眼。
溫文寧這一覺睡得很沉,也很安穩。
夢裡沒有手術刀,沒有血腥,只有海島特有的海浪聲,還有那一碗熱氣騰騰的蟹黃面。
她那張精緻的小臉埋在軍大衣的領口裡,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。
幾縷碎發垂在臉側,隨著呼吸微微顫動。
這畫面太美,美得像是一幅油畫。
就連路過門口的病人家屬,都忍不住放輕了腳步,往裡面多看兩眼。
「吱呀——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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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人大力推開,打破了這份寧靜。
金秀蓮滿頭大汗,帽子都跑歪了,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。
「溫醫生,溫醫生!」
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,甚至顧不上秦箏投來的殺人般的目光,直接衝到了角落裡。
溫文寧在門響的那一瞬間,身體就做出了反應,睜開眼,眼底雖然還帶著剛醒的紅血絲,但眼神瞬間變得清明銳利。
「怎麼了?」溫文寧一把掀開身上的軍大衣,站了起來。
「老謝頭……老謝頭他不好了!」金秀蓮喘著粗氣,急得直跺腳。
「剛才還好好的,突然就開始抽搐,體溫一下子飆到了39度8!」
「牙關緊閉,怎麼叫都沒反應!」
高熱驚厥!
溫文寧的心裡「咯噔」一下。
她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。
「走!」
溫文寧沒有一句廢話,抓起桌上的聽診器,抬腿就往外跑。
她雖然討厭被人打擾睡覺,尤其是在極度疲憊的時候,但那是針對無聊的挑釁。
面對病人的安危,她會第一時間衝上去。
ICU病房就在走廊的另一頭。
溫文寧衝進去的時候,幾個護士正按著老謝頭的手腳。
床上的老謝頭渾身都在劇烈顫抖,雙眼上翻,口吐白沫,喉嚨里發出「荷荷」的怪聲。
那張原本稍微有了點血色的臉,此刻漲成了紫紅色。
「鎮定劑,地西泮10毫克,靜推!」
溫文寧衝到床邊,一手捏開老謝頭的下頜,防止他咬傷舌頭,一手迅速檢查瞳孔。
「物理降溫,冰水袋放在大動脈處!」
護士們聽到指令,立刻有了主心骨,手忙腳亂地開始操作。
隨著藥液推入血管,老謝頭的抽搐慢慢平息下來,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,癱軟在床上。
溫文寧沒有放鬆,她的目光迅速掃向床頭的生命體徵監測儀。
然而,這一看,她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屏幕上,原本應該平滑的波形圖,此刻卻變得雜亂無章,跳動的頻率完全不符合常理。
心率顯示200,下一秒又變成40。
這根本不是病人的真實數據!
溫文寧立刻轉到機器後面,伸手去摸那根數據連接線。
果然。
接口處雖然看著是插好的,但只要輕輕一碰,就能感覺到明顯的鬆動。
裡面的卡扣被人為地掰斷了,導致接觸不良,信號傳輸出現了嚴重的偏差。
如果不是她剛才衝進來及時處理,光靠這台機器的錯誤報警,護士們很可能會誤判病情,給藥錯誤,直接導致老謝頭死亡!
這是一場謀殺!
一場精心策劃的、利用醫療設備故障掩蓋的謀殺!
溫文寧的手指緊緊捏著那根數據線,指節發白。
「金護士長。」溫文寧的聲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風。
「在!」金秀蓮剛給老謝頭擦完汗,聽到這聲音,嚇了一跳。
「從我離開手術室到現在,這五個小時裡,有誰進過這個病房?」
金秀蓮愣了一下,隨即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。
她看著溫文寧手裡的線,臉色也白了。
「這……這期間來探望的人挺多的。」金秀蓮努力回憶著,掰著手指頭數。
「秦醫生來過,說是例行查房,陳醫生也來過,還有黃醫生,馬醫生,鄭政委,吳院長。」
「哦對了!」
「還有二營的劉連長。」
「他在床邊站了很久,也沒說話,就那麼盯著老謝頭看,我也沒敢問。」
「除了這些,還有其他科室的幾個醫生,趙剛他們,也都好奇地來看過這台機器……」
溫文寧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這麼多人。
他們難道不知道重症病房不能隨便進入嗎?
每個人都有嫌疑。
但這其中,有一個人的名字,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「二營的劉連長?」溫文寧轉過身,看著金秀蓮,「他叫什麼名字?」
「和老謝頭什麼關係?」
病房裡的空氣有些凝固。
老謝頭剛剛平復下來的呼吸聲,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溫文寧站在床尾,手裡還捏著那根被動過手腳的數據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