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文寧從口袋裡掏出那張之前給顧國強畫的簡易航線圖,展開鋪在海圖旁邊。
「楊師長,顧司令走的是這條航線,從海魚村方向出港,東偏南,經過三道礁石帶到達蛇島西北角的小灣。」
「通訊失聯的時間點,如果按照他的出發時間和航速推算,他應該已經到達蛇島附近了。」
「失聯的原因有兩種可能。」
楊軍才看著她。
「第一種,蛇島周圍的礁石群和島嶼地形導致電磁信號被屏蔽,這是自然原因。」
「第二種。」
溫文寧的手指從海圖上蛇島的位置點了過去。
「蛇島上有人為的信號干擾裝置。」
「林清舟墜海了,但他在島上的布置不會因為他一個人的死活就全部失效。」
楊軍才點頭,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。
「溫同志,還有八分鐘,你還有什麼需要準備的?」
溫文寧提了提手上的醫藥箱。
「我的東西都在這裡面了。」
楊軍才點了一下頭,大步朝門口走去。
走到門口他停了一步,回頭看了溫文寧一眼。
眼神里有幾分猶豫,好像在想要不要說什麼,最後他只說了一句。
「上了船之後你待在艙里,別上甲板。」
溫文寧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,只是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甜甜的,彎著眉彎著眼,和剛才在海圖前分析局勢時候的那張冷靜的臉完全不一樣。
楊軍才被她這一笑弄得頓了一拍,轉身出去了。
張兵跟在溫文寧身後,低聲嘀咕了一句。
「溫醫生,楊師長讓您待在艙里。」
溫文寧點頭!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,手掌輕輕貼了上去。
「你們四個乖一點,媽媽帶你們去接爸爸和爺爺回家。」
張兵在後面聽見了這句話,鼻子一酸,趕緊仰起頭,使勁眨了兩下眼。
窗外,碼頭方向傳來了突擊艇引擎的轟鳴聲。
海風卷著鹹味從打開的窗戶吹進來,吹動了溫文寧耳邊的幾縷碎發。
她直起身,把醫藥箱提穩了,朝門口走去。
軍大衣的衣擺在她身後輕輕晃著,隆起的腹部在寬大的衣服下撐出一個溫柔又堅定的弧度。
她走出會議室大門的時候,陽光正好從走廊盡頭的窗戶傾瀉進來,照在她的臉上。
那張白淨的臉,碎發,彎彎的眉眼,脖頸上的紗布,還有腹部那個圓圓的輪廓,全部被鍍上了一層暖暖的金色。
張兵跟在後面看著這個背影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團長啊,你可千萬不能出事啊!
為了溫醫生,您也得平平安安的活著回來啊!
……
碼頭方向的引擎聲已經拉到了最高轉速。
兩艘海狼級突擊艇並排停在泊位上。
灰黑色的船體在陽光下泛著金屬的冷光。
舷側的水線被海浪打濕了一大截,甲板上的戰士們正在做最後的裝備檢查。
溫文寧提著醫藥箱,軍大衣裹在身上,一步一步走向碼頭。
最先看到她的是站在第一艘突擊艇甲板上的一名老兵。
老兵四十出頭,黝黑的麵皮,手背上全是被海鹽和繩索磨出來的老繭。
他軍帽壓得很低,只露出兩隻精明的小眼睛。
他看到溫文寧大著肚子走過來的時候,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回。
一個孕婦,怎麼能一起出任務呢?
「楊師長,這位是?」
楊軍才從後面大步跟上來,回答:「這位是溫同志,顧團長媳婦,也是我們的軍醫顧問,隨隊登島。」
老兵的嘴巴合攏了兩秒,又看了溫文寧好幾眼,又張開:「楊師長,這,這顧團長媳婦大著肚子,上船也太危險了!」
他的聲音沒壓住,周圍幾個正在檢查彈藥的年輕戰士都抬了頭,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溫文寧身上。
溫文寧站在跳板前面,海風從海面上吹過來,把她耳邊的碎發吹得往後飄了兩縷。
軍大衣被風撐開了一角,露出裡面毛衣撐起的圓潤弧度。
她對那些目光視若無睹,抬腳就踩上了跳板。
張兵緊跟在她身後,右手虛扶著她的胳膊,左手提著兩個彈藥箱。
劉彪戴著那副平光眼鏡,換了一張平平無奇的臉,默默地跟在最後面。
甲板上的幾個年輕戰士互相看了幾眼。
一個短寸頭的小個子兵湊到旁邊一個高個子兵耳朵邊,嘀咕了一句:「顧團長媳婦大著肚子呢,這也太危險了!」
高個子兵瞪了他一眼:「少廢話。」
小個子兵又嘀咕了一句:「我們又不是去玩,這萬一出個什麼——」
「閉嘴。」楊軍才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。
小個子兵立刻閉嘴,腰板挺得筆直。
溫文寧走上甲板之後,楊軍才指了指船體中段的底艙入口。
「溫同志,底艙裡面鋪了墊子和毯子,你進去坐著,海上顛簸大,在甲板上待著不安全。」
溫文寧站在甲板上,目光掃了一圈。
底艙的入口在她左手邊,窄窄的鐵梯子通往下面,光線很暗。
駕駛室在她右手邊,位於突擊艇最高處,三面玻璃窗視野開闊,海面上的情況一覽無遺。
「楊師長,我去駕駛室。」
楊軍才的眉頭擰了一下。
溫文寧沒有等他反對,徑直解釋道:「林清舟在蛇島周圍布置了化學陷阱,空氣中有任何異常氣味,我在底艙里聞不到。」
「駕駛室的位置最高,通風最好,我能第一時間判斷海面上有沒有問題。」
楊軍才盯著她看了兩秒。
溫文寧迎著他的目光,沒有退讓,嘴角卻彎了彎:「楊師長,我知道您是好意。」
「但這一趟,我要是躲在底艙里,萬一出了事,誰來判斷?」
楊軍才的嘴角繃了繃,看了一眼旁邊的張兵。
張兵立刻表態:「楊師長放心,我寸步不離溫醫生身邊。」
劉彪也上前了一步,雖然沒說話,但他那雙藏在平光眼鏡後面的眼睛說明了一切。
楊軍深深吐了一口氣:「行,去駕駛室。」
他伸手指了指張兵和劉彪:「你們兩個,定要保護好溫醫生。」
二人敬禮:「是!」
溫文寧轉身朝駕駛室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