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會死人,不會疼。」
「你醒過來之後甚至不會記得發生過什麼。」
溫文寧的目光從那個藍色的瓶子上移開,重新看向林清舟的臉。
「你確定不會死人?」
「以我的水平,不會。」
「你的水平?」
溫文寧的嘴角動了一下。
「林清舟,你改良了三年的神經誘導劑,做過活體實驗嗎?」
林清舟的表情變了一個微弱的弧度。
「做過。」
「在島上那些蛇身上?」
「蛇和人。」
溫文寧的聲音冷了一度。
「人在哪裡?」
林清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他把藍色液體的瓶蓋擰上了,重新揣進了口袋。
「師妹,我不是來和你談判的。」
他站了起來,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溫文寧。
「我只是在給你解釋流程,讓你有個心理準備。」
溫文寧靠著岩壁,仰頭看著他。
「你的左臂受了傷,布條底下的出血還沒有止住。」
「你的左臉潰爛面積超過了三十平方厘米,深度到達了真皮層以下的筋膜組織。」
「你的聲帶有灼傷痕跡,說明你在墜海的時候大量吸入了海水和自己釋放的化學氣體。」
「你能活到現在,確實不簡單。」
「但你現在的身體狀況,握不穩一支注射器。」
溫文寧的目光在他的左臂綁著布條的位置上停了一下。
「你打算怎麼給我注射?用一隻手嗎?」
林清舟的完好半臉上的笑容淡了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。
布條底下確實還在滲血,灰色便裝的左袖口已經變成了暗紅色。
他的左手試著握了一下拳。
四根手指蜷縮了不到一半就停住了,手背上的筋跳了一下,一滴血從布條的縫隙里擠了出來。
他鬆開了拳。
他的神色冷了下來:「所以,你認為我奈何不了你?」
「我認為你現在應該先處理你自己的傷。」
溫文寧的目光掃向了放在地上的醫藥箱。
「否則,你這條手臂保不住。」
林清舟看著她,那隻完好的右眼裡翻湧的瘋勁被另一種東西壓了下去。
他知道溫文寧說的是對的。
他的左臂從墜海那天起就沒有得到過正規的醫療處理,靠著自己配的簡易止血粉和布條撐到現在,傷口已經開始發炎了。
如果再拖下去,感染擴散到骨頭裡,截肢是最好的結果。
「你想做什麼?」他的語氣里有了一絲警惕。
溫文寧伸手拉過了醫藥箱,放在膝蓋上。
她的手搭在密碼鎖上,撥動了號碼,鎖扣彈開了。
林清舟看到了她打開醫藥箱的動作,注意力被箱子裡的東西吸引了一瞬。
就是這一瞬。
溫文寧利用箱蓋翻起時遮擋視線的角度,右手從空間裡取出了一樣東西,攥在了手心裡。
攥在手心裡的東西很小,是一枚用靈泉水浸泡過的特製丸藥。
和之前給戰士們吃的解毒藥丸不同,這顆藥丸的配方里多了三味她在空間裡培育的草藥。
效果不是解毒。
是鎮壓神經系統興奮度,讓服用者在十五秒內陷入深度昏迷。
溫文寧把藥丸藏在右手掌心的虎口位置,左手翻開了醫藥箱的蓋子。
「林清舟,你的左臂,如果只是軟組織損傷,簡單處理之後還能用。」
林清舟站在兩米外,沒有靠近。
「你想用什麼辦法?」
「止血,清創,包紮。」
溫文寧從箱子裡拿出了一個紗布卷和一瓶碘伏。
林清舟眼睛眯了眯!
溫文寧繼續道:「我都被你關在這裡了,還能跑了不成?」
「我懷著四個孩子,後腦勺有個包,全身沒有力氣,你就算只剩一隻手也能拿捏我。」
「我給你處理傷口,是因為你一隻手沒法給我注射你那個藍色的東西。」
「你得兩隻手都好使才行,對不對?」
「我也很想看看,你研究出的這個玩意兒,到底有沒有你說的那麼厲害!」
林清舟的右眼看了溫文寧幾秒,從上到下掃了一遍。
她靠在岩壁上,腹部隆起的弧度在毛衣下面很明顯,臉色發白,頭髮散亂了大半。
後腦勺磕出的包在她偶爾偏頭的時候會讓她齜一下牙。
確實沒有任何威脅性!
林清舟走到了溫文寧面前一米的位置,左膝彎了一下,在她對面蹲下來。
他把綁著布條的左臂伸到了溫文寧面前。
「五分鐘。」
溫文寧接過他的手臂,先用右手把布條一層一層解了下來。
布條粘著血,幹了的部分和皮肉粘在一起,撕開的時候帶了一小塊血痂。
林清舟的眉頭皺了一下,但沒有出聲。
布條完全解開後,傷口暴露在了螢光塗料的微光下。
一道十幾厘米長的裂口從左前臂的中段一直延伸到了手腕上方。
傷口的邊緣已經發炎了,組織紅腫外翻,有黃綠色的膿液從深處往外滲。
是撕裂傷,不是切割傷。
應該是墜海時被礁石或者船體的金屬構件撕開的。
溫文寧用左手擰開了碘伏的瓶蓋,把碘伏倒在了紗布上,開始擦拭傷口周圍。
林清舟的手臂在紗布碰到發炎組織的時候微微顫了一下。
她的動作很輕,很仔細,和平時給傷員處理傷口時沒有任何區別。
「你不該用那種廉價的止血粉,裡面的礬含量太高,刺激傷口加速發炎。」
林清舟看著她處理傷口的手法,沒有說話。
溫文寧繼續擦拭,左手控制著紗布的角度和力道,右手虛握著他的手腕穩定位置。
右手掌心的虎口位置,那顆藥丸貼著皮膚。
她需要一個機會。
一個讓林清舟張嘴的機會。
或者一個讓他放鬆警惕的瞬間,讓她把藥丸送進他嘴裡,又或者溶在水裡讓他喝下去。
林清舟的警覺性極高,哪怕他身體虛弱到了這種程度,他的腦子依然在高速運轉。
任何異常都會被他捕捉到。
溫文寧換了一塊新的紗布,繼續清理傷口深處的膿液。
「疼不疼?」
「不疼。」
「騙人。」
溫文寧的紗布在傷口最深處按了一下,林清舟的手臂抖了一下。
「這叫不疼?」
林清舟把抖了的手臂重新穩住了,嘴角扯了一下。
「師妹,你故意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