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子寒,醒醒。」
溫文寧又叫了一聲,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。
還是沒有反應。
而此時,他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些,腦袋歪到了溫文寧的肩膀上,整個人的重量壓了過來。
溫文寧的心跳加速了!
完了,不會真的燒傻了吧?
不行啊!
她的四個寶寶可不能有個傻子爸爸!
此時,一個略顯年輕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「溫醫生,您醒了。」
溫文寧扭過頭,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高個子兵。
他手裡端著手電筒,光柱打在地面上,半邊臉被螢光塗料的綠光映著,另外半邊藏在陰影里。
他的眼睛紅紅的,眼眶底下有兩道深深的黑痕,一看就是一直沒合眼。
「你是楊師長安排過來的。」溫文寧看著他。
高個子兵點了點頭,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來。
「楊師長有緊急事務要處理,就讓我在這裡守著你們和顧教授。」
「溫醫生,您交代的那些事,我一樣都沒落下。」
「每十分鐘摸一次顧教授的脈搏,每半小時餵一小口水。」
「脈搏我摸了,一直在跳,跳得挺穩的。」
「呼吸我也數了,每分鐘十四次到十六次之間,沒有低過十次。」
「水也餵了,每次就沾濕嘴唇那麼一點點,沒嗆著。」
他可是非常盡責的!
溫文寧聽完他的匯報,點了點頭。
「辛苦你了。」
「不辛苦,溫醫生,這都是應該做的。」
高個子兵的目光落在她身後的顧子寒身上,臉色變了一下。
「溫醫生,團長他是不是不太對勁?」
「他發燒了。」溫文寧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高個子兵的臉色有點慌:「那怎麼辦?」
「我光顧著盯顧教授了,沒注意到團長。」
「沒出,不怪你,你已經做得很好了。」
溫文寧轉回身,兩隻手扶著顧子寒的肩膀,慢慢地把他從自己身上挪開。
他的身體軟了下來,往旁邊倒的時候差點歪在地上。
溫文寧趕緊伸手托住了他的後腦勺。
「不能讓他躺在地上,這裡太涼了。」
溫文寧環顧了一圈實驗室的內部,視線掠過手術台上躺著的公公。
掠過靠牆的操作台和藥劑架,最後落在了角落裡另一張矮一些的金屬檯面上。
那應該是林清舟做實驗分析時用的備用操作台。
台面比手術台窄了一圈,但足夠躺下一個成年男人。
「那邊還有一張台子,你幫我把他抬過去。」
高個子兵立刻點頭,彎腰要去搬。
眼看溫文寧也要彎腰去搬!
溫醫生可挺著這麼大的肚子呢!
「溫醫生,您不要動!」
「您有身子呢!」
「讓我來!」
溫文寧點了點頭:「謝謝!」
高個子兵嘿嘿一笑:「溫醫生,我們都靠著您救命呢!」
「不要和我們客氣!」
這一路,溫醫生是救了他們一次又一次性命!
要不是沒有溫醫生,他們根本就到不了這裡。
顧團長雖然瘦了不少,但一米八幾的個頭加上濕透了的軍裝,分量不輕。
高個子兵咬著牙使了半天勁,只搬起了上半身,腿那邊還拖在地上。
他急了,扭頭朝著洞口方向喊了一嗓子。
「團長出事了,誰能動的趕緊進來搭把手。」
他這一嗓子吼出去,聲音在溶洞的岩壁上彈了好幾個來回,傳到了外面。
這,完全沒必要這麼大嗓門啊!
此時,她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然後,一個人影出現在了鐵門的門框邊。
那人彎著腰走進來的,身上的衣服破爛到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樣子。
領口到下擺全撕開了好幾道口子。
布條一縷一縷地垂著,露出底下滿是擦傷和淤青的皮膚。
頭髮亂蓬蓬的支棱著,粘著灰和幹掉的汗漬,有幾撮黏在額頭上,遮了半隻眼睛。
整個人的模樣狼狽到了極點。
但他那雙眼睛很亮。
不是那種精神抖擻的亮,是一種沉著的、通透的亮,像是經過了什麼劇烈的淬鍊之後,把雜質全燒乾淨了,剩下的全是清明。
溫文寧看了好一會兒,才認出,這人是唐雷!
他之前跟顧國強一起被關在鐵柵欄的籠子裡,吸入了大量的迷藥。
那些迷藥的成分極其複雜,是林清舟專門調配的高濃度神經抑制類氣體。
吸入之後會產生強烈的幻覺,肌肉失去控制,意識也會被攪得七零八落。
的雖然他沒有像顧國強那樣,變得狂躁,會有攻擊性。
但是也傷的嚴重。
後來被救,喝了溫文寧給的靈泉水之後,他的狀態才慢慢恢復過來。
幻覺消退了,四肢也能使上力了。
只是心肺功能還沒有完全緩過來,走路的時候喘得厲害。
唐雷走進實驗室的時候,第一眼看到的是蹲在地上的溫文寧。
一個懷著四胞胎的女人,頭髮散亂了大半,臉上糊著血漬和汗漬。
奶白色的打底衫皺巴巴地貼在身上,膝蓋底下的褲子還泡著幹掉的血痕。
可她蹲在那裡,兩隻手穩穩地扶著一個昏迷的顧子寒的腦袋,眼睛又大又亮。
目光在掃視環境的時候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。
唐雷的心裡湧上來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
他醒來的時候,就聽外面的人說了。
溫醫生從踏上蛇島的那一刻起,就沒有停過。
給傷員解毒,拆髒彈,做手術。
哪一件事拎出來都夠尋常人崩潰三回的。
可是她全扛下來了,扛著四個孩子扛下來的。
「唐參謀,來幫個忙。」溫文寧抬頭看到他。
唐雷點頭,快步走過來,彎腰抄起了顧子寒的雙腿。
高個子兵托著上半身,唐雷抬著腿。
溫文寧托著他的頭。
三人配合著,小心翼翼地把顧子寒搬到了角落那張金屬操作台上。
台面冰涼,溫文寧把那件蓋在自己身上的軍大衣鋪在了檯面上,然後讓他們把顧子寒放上去。
高個子兵有些慌張的道:「溫醫生,團長他,是不是也得手術?」
團長不會也快死了吧?
溫文寧搖了搖頭:「我得先仔細檢查一下他的傷口,看看是什麼情況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