竟然說一隻手!
一隻從沙子裡伸出來的手,手指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。
手腕上戴著紅星國軍隊制式的帆布錶帶。
楊軍才蹲下來,用手扒開了覆蓋在身體上的沙子。
一個戰士的臉露了出來。
眼睛睜著,嘴巴張著,表情是那種死前極度驚恐的模樣。
脖子上有一道利刃造成的切口。
楊軍才站起來,目光掃過整個海灘。
沙灘上有多處被翻動過的痕跡。
他一具一具地找了過去。
十二個人!
留守看船的十二個戰士,一個都沒有活下來。
有的被割了喉,有的被近距離射殺,有的被刀捅穿了後背。
大部分人的武器都不在身邊,應該是被敵人收走了。
他們死的時候甚至沒有來得及開槍。
由此可見,敵人是在他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,悄無聲息地摸上來的。
楊軍才站在海灘上,面對著那些戰友的遺體,整個人一動不動地站了很久。
海風吹著他的軍裝,衣角在風中翻飛。
月亮又縮回了雲層後面,天地之間重新陷入了黑暗。
跟著他來的四個戰士也都看到了這些,一個個紅著眼眶,攥緊了拳頭。
「把弟兄們收斂好。」楊軍才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。
「不能讓他們就這麼暴露在沙子裡。」
戰士們默默地行動起來。
楊軍才走到右邊那艘還沒沉的軍艦旁邊,踩著礁石爬上了甲板。
他仔細檢查了發動機艙的損壞程度。
發動機的核心組件被拆走了三樣。
傳動軸的聯軸器,高壓油泵,還有電氣控制面板上的主繼電器。
沒有這三樣東西,發動機就是一堆廢鐵。
楊軍才又檢查了舵機系統和通訊設備。
舵機的液壓管路被切斷了兩處,通訊設備更慘。
整個被砸爛了,連個能用的零件都找不出來。
「操他娘的。」
他從艦橋上跳下來,一腳踢在了甲板上的一個彈殼上。
彈殼滾了出去,叮叮噹噹地在甲板上彈了好幾下。
一個稍懂機械的戰士查看完之後也走了過來,臉色很差。
楊軍才看著他:「修好這條船需要多長時間?」
戰士咬牙,聲音壓抑:「稟告師長,發動機至少需要兩天,前提是有零件。」
「聯軸器,高壓油泵,主繼電器,這三樣東西缺了任何一個都啟動不了。」
「舵機的液壓管路也得修,需要專用的液壓管和接頭。」
「這些東西在這座島上,根本找不到。」
楊軍才咬緊了牙關,胸口像壓著一塊巨石。
兩天修好艦船需要的零件,島上沒有。
留給他們總共不到七十二小時,光修船就要兩天以上。
就算修好了還要航行時間。
根本來不及!
他從軍艦上下來,大步往回走。
走出礁石灣,穿過灌木叢,翻過岩脊,一路沉著臉沒有說一句話。
四個戰士跟在後面,也都沉默著。
回到溶洞之後,楊軍才徑直走進了實驗室。
溫文寧看到他的表情,什麼都不用問,就知道情況不妙。
楊軍才站在鐵門裡面,左手撐著門框,右手握成拳頭,放在了身側。
唐雷看著他,也緊張的站了起來,等著他開口!
楊軍才閉了閉眼睛才道:「船被炸了一艘。」
「另一艘的發動機核心零件被拆走了。」
「通訊設備全毀了。」
「看船的十二個兄弟,全部犧牲。」
他的聲音在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壓到了極低。
唐雷的背一下子挺直了,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。
「十二個人,全部?」
楊軍才沒有回答,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實驗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溫文寧站在操作台旁邊,腦子飛速運轉了一陣之後開口了。
「修好那艘船需要什麼零件?」
楊軍才一條一條地報了出來:「聯軸器,高壓油泵,電氣控制面板的主繼電器,液壓管路的專用管件和接頭。」
「這些東西在島上造不出來,就算有替代品也湊不齊。」
溫文寧聽完之後點了一下頭。
「楊師長,你換個思路想。」
楊軍才抬起頭看著她。
「這座島上潛伏了至少三十個以上的敵特分子,他們全副武裝,裝備精良。」
「暗道里還有一個完整的軍火庫。」
「他們不可能是游泳到這座島上來的。」
「在這之前,他們斷定,我們不會發現那個密道!」
「這說起來,還得感謝林清舟的屍體,幫了我們大忙!」
楊軍才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溫文寧繼續道:「他們有自己的船,或者其他海上交通工具。」
「這些人在島上潛伏了這麼長時間,補給怎麼來的?」
「武器彈藥怎麼運進來的?」
「一定有一條隱蔽的海上通道,一定有停靠工具的地方。」
「我們的船壞了,用他們的。」
楊軍才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,鬆開了又攥緊。
他看著溫文寧,那雙疲憊到了極點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點光。
「溫醫生說得對。」
「他們一定有船。」
「得找出他們的船!」
溫文寧轉過身,從操作台上拿起了她之前畫的那張通道推演圖。
她的手指點在東南海岸線附近那個標註點上。
「我之前推算過,林清舟的暗道系統有三個可能的出口。」
「其中一個出口在島的東南方向,靠近海岸線。」
「如果敵人的船藏在島上的某個位置,最有可能就在那個方向。」
「東南海岸有沒有隱蔽的港灣或者可以停泊小型船隻的礁石區?」
楊軍才回憶了一下登島前研究過的蛇島地形圖。
「東南側有一個天然的凹形岩灣,水深足夠停靠小型快艇。」
「但登島前偵察的時候那邊沒有發現任何船隻。」
「如果做了偽裝呢?」溫文寧說。
楊軍才抿了一下嘴唇。
「有可能,用漁網和礁石色的遮蔽布蓋起來的話,從海上和空中都很難發現。」
溫文寧把推演圖折好遞給楊軍才。
「楊師長,我跟你們一起去。」
楊軍才立刻搖頭:「不行,你留在這裡,你現在的身體——」
「我必須去。」溫文寧的語氣平靜,但沒有退讓。
「暗道里的陷阱你們已經見識過了,從溶洞到東南海岸的路上還不知道有多少。」
「我能幫你們避開這些陷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