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孩縮在王招娣身後,小小的身體還在發抖,臉上全是淚痕,眼睛裡滿是恐懼。
他的心揪了一下。
這孩子,比他兒子還小。
「孩子是無辜的,」李虎的聲音放緩了一些:「你們不喜歡,可以送到孤兒院去,不能這麼糟踐。」
劉桂芬啐了一口:「孤兒院?那地方能有幾個錢。」
「不如賣給別人,還能換五十塊。」
謝常也擠了進來,他剛從外面跑進來,軍帽都歪了。
「李排長,王妹子,出什麼事了?」
王招娣把事情簡單說了,謝常的臉一下子沉了下來。
「五十塊賣孩子?這是犯法的!」
劉桂芬梗著脖子:「犯什麼法,這是我家的賠錢貨,我想賣就賣。」
趙臘梅也跟著喊:「就是,周德勇都不要我了,我還養著這個拖油瓶幹什麼。」
「謝副團長,這是我們的家事,你管不了。」
就在這時候,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。
周德勇走了過來。
他穿著軍裝,臉色灰白,眼睛裡布滿血絲,像是幾天幾夜沒睡。
可他的腰板挺得筆直,一步一步,走得很穩。
「周德勇!」趙臘梅看見他,眼睛一亮。
「你來了,你快說,這賠錢貨是不是該賣了。」
周德勇沒看她,目光落在大丫身上。
女孩也看見了他,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光。
「爸爸……」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哭腔。
周德勇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他走到大丫面前,蹲下身,伸手想摸摸她的頭。
可手伸到一半,又停住了。
大丫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了下去。
她以為爸爸會像以前那樣,摸摸她的頭,說沒事的。
可爸爸沒有!
周德勇收回手,站起身,看向趙臘梅:「孩子,不能賣。」
趙臘梅尖叫起來:「為什麼不能賣,這也是我的賠錢貨。」
「你不要我了,我養著她幹什麼。」
周德勇的聲音很平靜:「離婚了,你走。」
「大丫是我周德勇的女兒。」
「不關你的事!」
周德勇這話一出,劉桂芬不幹了:「留下?」
「兒子,你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?」
「還是沒睡醒?」
「你把一個賠錢貨留下來養啊。」
「這一年得喝多少水,吃多少糧食?」
「還不如賣了換錢。」
「況且,你帶著這個拖油瓶,以後怎麼再找個好媳婦兒?」
周德勇轉過頭,看著劉桂芬。
他的眼神很冷,冷得劉桂芬都打了個寒顫。
「娘!」
他說:「大丫是我生的,不是賠錢貨。」
「你要賣她,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。」
劉桂芬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被周德勇的眼神嚇住了。
趙臘梅也愣住了!
她從來沒見周德勇這樣說過話。
難道,在他心裡,這個賠錢貨她還重要?
「周德勇,你……」
周德勇打斷她:「趙臘梅,你走吧。」
「離婚報告已經給你了,選個日子,我們就去辦手續。」
「孩子,歸我。」
趙臘梅的臉一下子白了:「你……你要這個賠錢貨,不要我?」
周德勇沒回答,他彎腰抱起大丫,轉身就走。
大丫趴在他肩膀上,眼淚把他的軍裝肩膀打濕了一塊。
她小聲說:「爸爸,我以後會乖乖的,會幫你幹活,會照顧弟弟……」
周德勇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沒有弟弟了!
以後也不會了!
他沒說話,只是抱著大丫,一步一步朝走廊盡頭走去。
趙臘梅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,眼淚忽然掉下來。
劉桂芬也傻了。
她沒想到兒子會這麼說,會這麼做。
王招娣和李虎對視了一眼,都鬆了口氣。
李大柱扯了扯王招娣的衣角:「媽,大丫妹妹沒事了吧。」
王招娣摸了摸他的頭:「沒事了,她爸爸帶她走了。」
就在這時候,周德勇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。
緊接著,他的身體晃了晃,抱著大丫的手臂鬆了松。
大丫驚叫一聲,從他懷裡滑下來,跌坐在地上。
「爸爸,爸爸你怎麼了?」
周德勇的臉色忽然白,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。
他抬手捂住頭,身體晃了兩下,然後直挺挺地朝後倒去。
「砰」的一聲,他的後腦勺磕在了水泥地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「周德勇!」趙臘梅尖叫著衝過去。
走廊里亂成一團。
「快叫醫生!」
「他暈倒了!」
謝常大嗓門一喊:「快,讓開!」
跟著來的幾名戰士也把人群撥開。
剛剛看熱鬧的幾名醫生和護士立刻圍了上去。
一番操作之後,幾名醫生連連搖頭:「這,這估計是腦袋裡面出血了。」
「救不了!」
此話一出,劉桂芬率先哀嚎了起來:「哎呀,我的兒啊……」
「你怎麼說倒下就倒下啊,你可不能扔下娘啊!」
「嗚嗚嗚……趙臘梅,你個掃把星,都是你害的!」
「瞧瞧,把我兒子都害成什麼樣了!」
趙臘梅只是握著周德勇的手不停的哭,肩膀不停的抖動。
此時,不知是誰喊了一句:「溫醫生!」
「溫醫生在這兒!」
「快讓溫醫生看看。」
溫文寧扶著顧子寒的手臂,走進了散開的兩邊人群。
不管怎麼樣,周德勇是軍人!
於國家有功,能救定然是要救的!
她蹲下身,可肚子太大,蹲不下去,只能半跪在周德勇身邊。
顧子寒站在她的身旁,心疼媳婦,為什麼每次都能遇到這樣的事兒?
楊素娟更是緊張的捏緊了手中的袋子。
這都是什麼事兒呀?
兒媳婦兒還大著肚子呢!
但是倒下的是軍人,不能不救!
此時,溫文寧已經伸手探了探周德勇的脈搏,又看了看他的瞳孔。
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!
「腦溢血!」
「快,送急救室。」
「去叫陳主任!」
陳主任是剛剛調到軍區醫院的外科醫生。
既然能當上主任的位置,說明醫術定然有過人之處。
執勤卻一直沒有出聲的毛班長立刻轉身道:「我去叫陳醫生。」
他大步朝醫生辦公室跑去。
此刻,溫文寧扶著周德勇的頭,讓他的頭偏向一側。
但是他她蹲著極其不舒服,便扶著顧子寒的胳膊站了起來。
謝常立刻接手。
溫文寧道:「謝副團長,把周排長的頭放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