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,坐在長椅上的楊素娟也「嗖」的一下站了起來。
「哭了!」
「兒媳婦生了!」
她的眼淚瞬間就「啪嗒啪嗒」地砸了下來。
她一邊哭一邊笑:「生了,生了,我當奶奶了。」
「哈哈哈,我當奶奶了!」
而後轉身就往走廊那頭跑,嘴裡喊著:「爸,生了,寧寧生了一個了。」
顧老爺子此時已經不顧醫囑,讓護士推著輪椅也快到手術室外面了。
聽到楊素娟這一嗓子,老爺子坐在輪椅上的身子一直往前探,臉上的皺紋全都舒展開了,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。
「好,好,好。」
他連說了三個好字,枯瘦的手在輪椅扶手上拍了一下。
「男的女的?」
楊素娟跑過來,彎著腰喘氣:「不知道呢,光聽到哭聲,還沒出來報信。」
顧老爺子擺手:「管他男的女的,只要健健康康的就行。」
他嘴上雖然這麼說,但那雙老眼卻一個勁地往手術室門的方向瞄。
王姨站在一旁,也是滿臉的喜色。
但她還是不忘本職地掃視著走廊兩端的情況,確保周圍沒有異常。
「老首長,您別太激動了,注意心臟。」
顧老爺子中氣十足地反駁:「我心臟好得很,剛喝了那碗雞湯,比小伙子都結實。」
楊素娟擦了把眼淚,又跑回手術室門口站著,跟顧子寒並排。
「兒子,你緊張不緊張?」
顧子寒沒說話,只是眼睛一直盯著那扇門。
楊素娟歪頭看他,發現這個平日裡在戰場上殺伐決斷的兒子,此刻兩隻手居然在微微發抖。
她忍不住笑了一聲:「喲,我們顧大師長也有怕的時候。」
顧子寒終於動了動嘴唇:「媽,裡面還有三個沒出來。」
楊素娟的笑容收了收,拍了拍他的胳膊:「你媳婦厲害著呢,你看她剛才對付陳佳佳那勁頭。」
顧子寒的嗓音沙啞:「生孩子可比對付陳佳佳難多了。」
「四個,一個一個地生,她得遭多大的罪。」
楊素娟也跟著嘆了口氣,心疼得不行,但只能幹等著,什麼忙都幫不上。
顧宇軒倒是坐在椅子上,淡定的很,可仔細觀察,也能發現他的臉都是緊繃著的,還時不時的拿下眼鏡擦一下眼睛。
就在這時候,手術室的側門開了一條縫,一個年輕的護士探出半個身子來。
「家屬是哪位?」
顧子寒一步就邁了過去:「我是。」
那護士被他那個架勢嚇了一跳,下意識後退了半步,隨即回過神來,沖他露出一個笑。
「恭喜顧師長,男孩,五斤二兩,母子平安。」
「產婦現在狀況很好,正在等第二個。」
楊素娟在後面聲音都變了調:「五斤二,男孩!」
「好好好,太好了!」
顧老爺子在輪椅上咧開了嘴,眼睛笑得只剩一條縫。
「大胖孫子,五斤二兩,不賴了。」
「四胞胎能長這麼壯實,我孫媳婦養得好。」
護士又補了一句:「對了,你們有沒有給孩子準備小衣服和尿布?」
「產房裡頭的備品數量有限,四個孩子可能不太夠用。」
這一句話像一盆涼水潑在了熱鬧的氣氛上。
楊素娟的臉色當場就變了,一拍腦門:「壞了。」
「媽,怎麼了?」
楊素娟急得直跺腳:「衣服尿布,全在家裡放著呢。」
她轉頭看向顧宇軒的方向,聲音拔高:「宇軒,你開車回去拿一趟。」
顧宇軒早就站在一旁聽到了,推了推眼鏡,連連點頭。
「好,我這就回去。」
他轉身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三倍,衣服下擺都帶起了風。
走廊上響起他急促的腳步聲,越來越遠,隨即樓梯間傳來連續快速下樓的聲響。
楊素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,忍不住嘟囔了一句:「這個人,平時走路跟散步似的,今天倒是知道急了。」
老爺子也哼哼道:「就是,這麼大了,還冒冒失失的。」
「不理他,不理他!」
所有人的注意力再一次放到了產房裡邊。
顧宇軒一路幾乎是小跑著出了住院樓,衝到停車坪上找到那輛軍用吉普車。
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,掏出鑰匙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在抖。
鑰匙對了三次才插進鑰匙孔里。
引擎發動了,他掛擋的手依然在顫,握著方向盤的十根手指頭怎麼都使不上勁。
「冷靜,冷靜。」
他對自己說了兩遍,深呼一口氣,車子才終於平穩地駛出了停車坪。
開上馬路之後,顧宇軒的腦子裡全是剛才護士說的那句話。
男孩,五斤二兩,母子平安!
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咧,咧著咧著,整張斯文的面孔上就掛了一個傻笑。
金絲邊眼鏡被冬日車窗透進來的冷風吹得起了一層霧氣,他也顧不上擦。
他嘀咕了一句:「我要當爺爺了。」
聲音小得像蚊子哼,但說完之後自己又笑了一下。
「不對,已經當上了!」
顧宇軒用力按了一下喇叭,吉普車在空曠的馬路上發出一聲短促的鳴響,驚飛了路邊電線桿上蹲著的兩隻麻雀。
他這輩子做學問沉穩了幾十年,在大學講台上口若懸河引經據典的時候,學生們都說顧教授是整個地理系最儒雅持重的先生。
可此刻這位儒雅持重的顧教授,一邊開著車一邊對著前擋風玻璃傻樂,嘴裡還在念叨。
「四個呢,四個,一下子來四個……」
「這可怎麼抱得過來……」
「小衣服小棉襖放在哪個柜子來著?」
「素娟收的,我得翻翻。」
「尿布是不是在衣櫃的第三層……不對,好像是第二層。」
車子開的極快,邊上有一個騎著自行車大爺被嚇了一跳,衝著他的車尾罵了句什麼。
顧宇軒渾然不覺,心思全撲在那幾個還沒出世的孫子孫女身上了。
......
手術室里的無影燈依然明晃晃地亮著。
溫文寧躺在產床上,趁著宮縮間歇的幾分鐘閉目休息。
她的面色比剛才好了許多,靈泉水的補給讓她的體力恢復了七八成。
心率也從剛才生產時的一百三十多降回了正常區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