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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4章 因為他們來了

2026-09-06 21:38:12 作者: 金筆生花

  溫文杰的臉「騰「地一下紅透了,從脖子根一直燒到頭頂,耳朵尖跟煮熟的蝦似的。

  他手忙腳亂地扯過棉大衣裹好,被子也重新圍上,圍了兩圈,系了個死結。

  然後一手端起薑湯,湊到嘴邊吹了吹,咕咚灌了兩大口。

  薑湯辣,從嘴巴一路辣到胃裡,可這會他覺得,臉上的溫度比薑湯還燙。

  太丟人了!

  太不禮貌了!

  可他不是故意的啊!

  溫文杰忐忑不安的在屋裡坐了十來分鐘。

  薑湯見了底,碗擱在炕沿上。

  蘇小米沒回來,他的心開始往上提了。

  這姑娘不會又想不開了吧?

  剛才好不容易勸住了,萬一她跑出去,再往河邊走一趟,他上哪再跳一回?

  這大冷天的,跳一次差點凍死,再跳一次,命都得搭進去。

  這麼想著,溫文杰坐不住了。

  他裹緊了棉大衣,腰上的被子鬆了松。

  

  他一手按著被子,弓著腰從炕上下來,趿拉著還沒幹的布鞋,往門口走。

  拉開門的那一瞬,冷風灌了一嗓子。

  院子不大,巴掌大一塊地方,牆角的柴堆上落了一層雪,兩口破缸蓋著木板,木板上也是雪。

  蘇小米坐在院子裡的一張小竹椅上。

  竹椅矮得很,她坐在上面,膝蓋都快頂到下巴了。

  她低著頭,兩隻手擱在腿上,手指頭一節一節地搓著。

  她沒往河邊跑,溫文杰吐了口氣,心落回去了。

  他裹著被子走過去,在她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來。

  石頭冰,隔著被子還是涼得打顫。

  兩個人挨著坐著,中間隔了半臂的距離。

  院子裡安靜得很,只有風從牆頭上刮過去的嗚嗚聲。

  溫文杰沒急著說話,就那麼陪著坐了一會兒。

  過了幾分鐘,蘇小米先開口了:「同志,你叫什麼?」

  「你救了我,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!」

  溫文杰忙道:「蘇同志,我叫溫文杰!」

  蘇小米低著頭,聲音也很低:「溫同志,你覺得我可笑吧?」

  溫文杰搖了搖頭:「不覺得。」

  蘇小米的聲音越發淒涼:「可我二十了,連自己的命都做不了主,連嫁誰都得聽我娘的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很平,像是把所有的眼淚都流幹了,剩下的就是一口白水一樣的敘述。

  「從小在家,我就是多餘的。」

  「我娘生了三個,我大哥,我,還有小豆。」

  「我大哥是兒子,我娘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,吃飯他先吃,穿衣他先穿。」

  「我五歲就開始燒火做飯了,站在灶台邊上夠不著鍋,踩著板凳炒菜。」

  「有一回油濺出來,燙了我一胳膊的泡,我娘說,活該,誰讓你不小心。」

  溫文杰的手在被子底下攥了一下。

  蘇小米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,上面有一道一道的裂口,冬天的寒風灌進去,紅通通的。

  「七歲上學,念了半年,我娘就不讓念了。」

  「說念書費錢,女娃子念那麼多書幹啥,遲早要嫁人的。」

  「我哭著求,我娘一巴掌打在我臉上,說我不聽話。」

  「從那以後,我在家洗衣做飯餵豬割草,啥活都干。」

  「十二歲那年,我大哥要在鎮上念中學,學費加生活費要四十塊。」

  「我爹在地里刨不出那麼多錢,我娘就說,把我送去鎮上的飯館洗碗。」

  「一個月三塊錢,全交給家裡。」

  溫文杰的嘴唇抿著,一聲不吭地聽。

  「我在飯店洗了五年碗。」

  「手泡在水裡,冬天裂口子,夏天爛皮,一天洗幾百個碗,從早站到晚。」

  「三塊錢的工錢,一分都沒進過我的口袋,全寄回家了。」


  「後來漲到五塊,再後來漲到八塊。」

  「我想著,我娘看見錢了,會不會對我好一點?」

  「哪怕給我做件新衣裳,說句閨女辛苦了。」

  她笑了一下,那笑比哭還難看:「沒有。」

  「一個字都沒有。」

  「我寄了五年的錢,我娘攢夠了,在老家給我哥和我弟弟蓋了新房。」

  「我哥娶了媳婦,我嫂子進門第一天就跟我娘說,這個小姑子礙眼,趕緊打發出去嫁了。」

  「我娘就開始給我張羅親事了。」

  溫文杰靜靜的聽著,心裡莫名的難受。

  「她也沒問過你願不願意?」

  蘇小米搖頭:「她什麼時候問過我?」

  「找的第一個,是鄰村一個寡漢,五十多了,老婆死了三年了。」

  「我死活不干,我娘就打我,打了兩天,我還是不干。」

  「後來那個寡漢出了事,讓牛踩了腿,瘸了,這事才算黃了。」

  「再後來,就是這個大牛叔。」

  「大牛叔三十八了,之前有個媳婦,跑了。」

  「一口牙齒全是黑的,嘴裡的味道隔著三步遠都能聞見。」

  「走路一瘸一拐的,據說是年輕時候打架傷的筋。」

  「我娘收了他家一百塊錢彩禮,說定了。」

  「我說我不嫁,我娘就帶著我爹,我弟弟來了京市。」

  「她拿擀麵杖打我的腿。」

  「打完了說,你不嫁也得嫁,彩禮都收了,退不了了。」

  溫文杰的手在被子底下攥得骨節發響:「所以你就不想活了?」

  蘇小米點頭:「嗯!」

  「一開始他們來,我是高興的。」

  「畢竟我來京市工作已經很多年了,也沒有見過爹和娘。」

  「本來我是住在飯店裡的。」

  「因為他們來了,所以我才花了錢,租了這個胡同里的屋子,這裡很破,但是便宜。」

  「但是,我沒想到他們一來就和我提親事,而且還打我。」

  「他們說這門親事,我不答應也得答應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我爹和我娘的性子,他們會把我綁回去。」

  「綁回去就得嫁。」

  「嫁了就完了。」

  蘇小米的聲音到了最後變得很輕很輕。

  「我想來想去,就那條河。」

  「跳下去,就一了百了了。」

  溫文杰沉默了好一陣。

  院子裡的風把牆頭上的雪吹下來一片,落在他的肩膀上,化成水。

  「蘇小米。」

  蘇小米抬頭看他。

  溫文杰的臉凍得通紅,鼻尖掛著一滴水珠,可那雙眼睛是認真的,認真得讓人沒法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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