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子寒的目光盯著前方的路,路面被車燈照出來的那一截亮堂堂的,再遠就是黑的,什麼都看不清。
從軍區到大院,正常開車二十五分鐘的路,他打算壓縮到十五分鐘。
前方是一個十字路口,路燈亮著,昏黃色的光在雪裡散成一團模糊的影子。
他減了一點速,準備右拐。
就在這時候,他看見路口的右側,一輛黑色小轎車橫著停在路中央。
車頭朝東,車尾朝西,把整條路堵了個嚴嚴實實。
車燈沒開,黑漆漆地杵在那裡,車頂上積了一層雪。
顧子寒的腳從油門上移到了剎車上,還沒踩下去,左邊又冒出來一輛。
也是黑色的,從路口左側的一條岔路里無聲無息地滑了出來,跟幽靈一樣。
前面一輛,左邊一輛。
兩輛車呈L形,把他的去路卡得死死的。
顧子寒的方向盤往右打了半圈,車頭偏了一個角度,車速降到了二十碼。
他的目光從左邊的車掃到右邊的車,又掃到後視鏡里。
後視鏡里,第三輛黑色轎車從他來時的方向駛過來,車燈打著遠光,白晃晃的,晃得後視鏡一片白。
三輛車,三個方向,只剩右前方一個缺口,但那個缺口通著一條窄路,窄路兩邊是圍牆。
進了窄路,等於進了口袋,出不來。
顧子寒的手在方向盤上攥了一下。
他沒有往窄路走,吉普車的車頭一轉,直接衝著前方那輛橫著的黑色轎車斜著擦過去。
吉普車的右前角蹭著黑色轎車的車尾,金屬摩擦的尖叫聲在雪夜裡炸開,火星子從兩輛車的接觸面上飛濺出來。
黑色轎車被頂得橫移了半米,車尾轉了一個角度,露出一個剛好夠吉普車擠過去的縫隙。
顧子寒一腳油門踩到底,吉普車從那個縫隙里擠了出去。
車身劇烈地顛了一下,右側後視鏡被刮飛了,掉在雪地上,轉了兩圈。
「砰!」
第一聲槍響,子彈打在吉普車的後擋風玻璃上,玻璃沒碎,但裂了一個蜘蛛網狀的裂紋。
吉普車是軍用的,後擋風是加厚的,扛得住普通手槍的子彈,但扛不住幾輪。
「砰!砰!砰!」
連續三槍,全打在車身上,車皮凹進去三個坑。
顧子寒的身子壓低了,頭幾乎貼在方向盤上,右手從腰間抽出了槍。
他的槍一直別在腰上,這是習慣。
吉普車衝出了包圍圈,沿著大路往前開,後視鏡沒了,他扭頭往後瞥了一眼。
三輛黑色轎車已經動了,一輛在後面追,另外兩輛從兩側的岔路繞過來,打算前後夾擊。
追在後面的那輛車裡伸出了半個身子,手裡舉著槍,在顛簸的車上瞄準。
「砰!」
子彈從吉普車的左側飛過去,打在路邊的電線桿上,木屑濺了一地。
顧子寒的左手摟著方向盤,右手把槍從車窗里伸出去。
他沒有回頭瞄準,靠的是聽覺,槍聲的迴響,子彈划過空氣的角度,追車的引擎聲的方位。
這些東西在他的腦子裡自動拼成了一幅圖。
這是他從軍以來的戰鬥經驗,不會錯。
「砰!」
他扣了一槍。
子彈打在了追車的擋風玻璃上,玻璃炸裂,碎片飛了一車。
追車的方向盤歪了一下,車身晃了晃,速度慢了下來。
但另外兩輛從兩側繞上來了,一左一右,跟兩條追獵的狼。
「砰!砰!」
兩邊同時開火,子彈從兩個方向交叉飛過來。
一顆打在吉普車的左前輪旁邊,火星子濺起來,差點擦到輪胎。
另一顆打在了駕駛座的車門上,穿了半層鐵皮,彈頭卡在裡面沒出來。
左邊那輛車的前輪爆了,車身猛往左歪,在雪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擦痕,轉了半圈,撞在了路邊的水泥墩子上。
右邊那輛車還在追,車裡又伸出了兩個人,一個架著槍趴在車頂上,另一個從副駕駛的窗戶里探出半個身子。
兩支槍同時對著吉普車。
「砰!砰!砰!」
三槍連發。
第一顆打在了吉普車的後輪上,輪胎沒爆,但輪轂被打歪了,車身開始往一邊跑偏。
第二顆打在了車頂上,鐵皮被掀起來一塊,冷風從破口灌進來。
第三顆,擦過了顧子寒的左臂外側。
一道灼熱的痛從小臂上竄上來,像是被燒紅的鐵絲劃了一下。
他低頭瞥了一眼,袖子裂了一道口子,底下的皮膚滲出了血,不深,擦傷。
他面上的神色依舊沉穩,右手的槍換了個握法,手腕翻了一下,槍口從車窗里伸出去,朝著右邊那輛追車連扣了兩槍。
「砰!砰!」
第一槍打中了趴在車頂上那個人的肩膀,那人慘叫了一聲,從車頂上滾了下去,摔在了雪地上。
第二槍打在了追車的引擎蓋上,一股白煙從引擎蓋的縫隙里冒出來。
追車的速度降了下來,但還在跟著。
前方又出現了一個路口。
顧子寒的方向盤一打,吉普車拐進了一條窄巷子。
巷子兩邊是老舊的平房,牆面斑駁,牆根底下堆著煤球和雜物。
巷子很窄,剛好夠一輛吉普車通過。
追車跟了進來,可巷子太窄,車速提不上去。
顧子寒的腳在油門上踩著,吉普車在巷子裡左搖右晃地往前沖。
兩邊的牆壁近得能碰到車身,後視鏡的位置上光禿禿的,什麼都看不到。
他扭頭往後看了一眼,追車被卡在了巷子口,進不來。
兩個人從車裡跳出來,提著槍往巷子裡追。
「砰!」
子彈打在了巷子的牆壁上,磚灰飛濺。
顧子寒沒有回頭開槍,腳底踩死了油門。
吉普車從巷子的另一頭衝出去,前方是一條寬闊的大路。
他的手在方向盤上鬆了一下,又攥緊了,左臂上的血沿著袖口往下淌,手指黏糊糊的。
他把槍塞回腰間,右手從口袋裡扯出一塊手帕,單手在左臂上纏了兩圈,用牙咬著手帕的一頭,拽緊了。
吉普車拐上了大路,車速提到了四十碼。
後面的槍聲遠了,追兵被甩在了巷子裡,但顧子寒知道,這只是第一波。
陳佳佳的死,溫家兄弟的失蹤,還有這場伏擊,今晚的一切,就是一個局。
一個聲東擊西的局。